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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總有些生死離別參商永隔的痛苦與遺憾,經年累月也無法消磨分毫。沈鉞在那沉浮之間,似有所感地回首,仿佛仍是幼時榮華盛景,他那善良溫婉的母親靜坐窗下繡花,時而看向院中嬉鬧的兩個小妹,父親負手立于窗邊,督促正扎著馬步的兄長。
木樨花開得正好,幽香盈滿天地,沈鉞欣喜如狂地奔過去,父親皺眉斥責他頑劣,卻極溫柔地伸手抹去他面上臟污——
轉瞬間狂風肆虐,沈鉞愕然看去,眼前和樂美滿便似一層脆弱的浮雕,一蓬冷雨瓢潑而下,當即便灰飛煙滅化骨揚沙。
沈鉞大汗淋漓地醒來,恍惚覺出背痛如絞,睜眼只見一片黑暗,手中握有什么,冰涼冷硬,他看不見,摸索了片刻才覺出那是誰的手掌。
心中愕然一震,便即浮現一人冷漠面容,驚得他立時放開了那只手。
“如何?”冷如冰霜的聲音響起,沈鉞心里突突地跳,卻不知是為了夢中肝腸寸斷還是方才的握手之恩,定了定神,低聲答道:“尚可。”
宣和不再開口,只伸出手,虛虛貼于他背脊之上,掌心佛光淺淡柔和,如一股清流自脊骨緩緩注入,蕩清沈鉞體內污穢濁氣,雖無法治愈傷口,卻令人十分舒適,頗具洗經伐髓之效。
沈鉞埋首不敢看他,心中惶惑愈烈,這人平日冷漠已極,對他亦是從來不假辭色,可自他受傷以來卻日日看顧,更兼每日耗費元氣為他療傷,是因為自責么?這樣目下無塵的人,也會自責?
可他卻因著這微末的恩惠便心神動蕩,渾不記得這人千般冷漠無情。
沈鉞默然嘆息,不敢深思下去。
……
待得沈鉞傷愈,已過了中秋,宣和卻像是掛念著什么,每日趕路也急促起來。
雖仍是八風不動的面容,沈鉞卻似看穿了那冷漠之下的浮躁與戾氣,由是也更加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他沒有想到,那日宣和說回,便是當真要回,回得是他來處古剎,燕國京畿郊外的枯榮寺。
沈鉞跋涉過迢迢山水,此時離著南岳已是千里之遙,再無身家性命之憂。且自鬼市那日,宣和令他吞下那物之后,當真再無怪誕夢魘驚擾,取而代之的是不時浮現腦海的畫面,猶如破碎的古卷一幕幕逐漸補全。
他一面冀望如狂,一面近鄉情怯,卻不知定下他未來命數的,另有其人。
枯榮寺年代雖久遠,規模卻不甚大,近些年來的盛名,只是因著寺內長老非沉大師身居燕朝國師之位。
而非沉,正是宣和之師。
極少人知道,非沉本源并不在枯榮寺,高僧數十年前云游至此,懷中襁褓裹著幼小嬰兒,于枯榮寺落腳,就此生了根。
宣和帶著沈鉞穿過古拙廟宇、鼎盛香火,于后山苗圃里見著了正挽著僧衣侍弄花草的老僧。
非沉似有所覺,抬頭望過來。
沈鉞見之眸眼雖已現出遲暮之態,卻慈悲仁善,白須白眉,滿面風霜,眉峰仿佛常年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