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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中
驚蟄時傳來的捷報,及至接近立夏,北疆軍方才正式歸京。
皇帝率領百官于城外十里處相迎,以示對全軍將士無上的贊譽與激賞。這般行徑原是遭到了禮部官員強烈反對的,認為陛下親迎已是有損帝王威儀,竟然還相迎十里,便是體恤將士們征戰辛苦,也未免太過了些。
然而燕岑曄一意孤行,此刻,在數十萬將士們面前,那感言的確是真摯而悲憫。沈鉞冷眼看著,底下不少士兵已漲紅了臉,又是激動,又是難過,想起陣亡的戰友,不少人偷偷抹起了淚,卻無一不對燕岑曄敬服有加,響應的呼聲山呼海嘯般震動大地。
無論如何,這表面工夫確是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沈鉞站在禁衛軍隊伍中,看著那黑壓壓的陣列最前首的那位將軍,溫侯仍戴著頭盔,一身黑色重甲,高大身材十分威武,挺拔而沉穩,站得肅然筆直。
沈鉞這位置只看得到他一點臉頰,卻依稀覺出他面色似乎不甚好,心下不由擔心起來。
過得片刻,燕岑曄那宣言終是畢了,兵部出人安排,將大軍安頓下來,而后百官浩浩蕩蕩回轉皇城。
及至回了宮,沈鉞方才于近處與溫侯打了照面,這才清楚看到,溫侯面色的確是極差的,唇上無甚血色,面容憔悴蒼白,似是傷重未愈。兩年多前分別時尚且英俊威嚴的面容上,竟添了不少皺紋。他的頭盔抱在臂下,那滿頭斑駁霜白便顯露出來。
沈鉞震驚地看著他,一瞬間鼻前酸澀,難以置信地瞪著眼——不過兩年工夫,溫侯竟似老了數十歲。他動了動唇,想叫一聲師父,然而溫侯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自他面前走過,進了御書房,只在擦肩而過那刻,沈鉞依稀看到他投過來的警告的眼神。
沈鉞心里翻江倒海般難受,然而如今卻是連句話也不能再同溫侯說了。這兩年間,他曾陸續給溫侯去過信,是同溫靖劭的家書一同捎帶著的,雖是說過些當前局勢,然而畢竟不能深講,唯恐被有心人虎視眈眈截了去,在燕岑曄面前拿他們之間的關系作文章。
御書房隔音極佳,沈鉞聽不到內里眾人說了甚么,心中起伏不定。
半個時辰后,輪換的時間到了,沈鉞與另一人交接,繼而隨著八人的隊列前進。他走在最后,經過御花園的時候,身后一個小內侍冒冒失失撞上來,險些磕在沈鉞身上。
沈鉞側身一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那小內侍連連道謝,著急忙慌地跑了。
隊列繼續前進,在中殿四下巡視過一番,便轉回了禁衛營。
沈鉞回了院里,如常同留守的士兵們打了招呼,而后便回了房,甫一關上房門,他面上表情立時沉重起來,展開手掌,小小的紙團已揉得皺了,捻起打開來,那上面只潦草的三個小字,傷,留宮。
沈鉞霎時皺起眉,溫侯帶著傷,燕岑曄命他留在宮中,想是打著休養的名頭罷……難道這便準備動手了?!
不,應當還沒到那關頭。沈鉞狂跳的心臟漸漸緩和,將眼下這局面仔細思量過一番,確定還沒到燕岑曄下手的時候,溫侯于他而言還有用處,若在此時舍棄,無異于自斷一臂,皇帝絕不會在這當口發難。
思前想后,沈鉞決定先將此事告知溫靖劭與盧封,其它的唯有靜觀其變。
他鋪開宣紙,簡潔地寫上數句,將紙裁小,折了數折,而后出了門。
禁衛營士兵的房間分了數十個院落,沈鉞所屬的近衛營恰在正中央,他是正三品的參將,地位不低,所在的院落便是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