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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若溫侯那般用兵如神,北疆之戰仍是耗去了近兩年之久,雖是直抵戎族王殿,徹底令他們俯首稱臣,可整個軍隊元氣大傷卻是不爭的事實,更不提溫侯那一身的重傷,尚不知能否痊愈。
而他,又是否有足夠的實力與運氣,等得到為沈家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沈鉞心中亂極,一時住了口,宣和仍定定看著他,湛黑眼瞳讀不出情緒。
沈鉞嘆了口氣,俯身于他眉心吻了吻,柔聲道:“還未到那時候呢,你總會回來見我的罷,到時再說這些也不遲,嗯?”
宣和不言,手掌扣在他頸側,抬頭欲吻上他雙唇,卻聽帳外號角聲起,規律急促的三聲,正是集結的信號。
沈鉞一頓,潦草地于他唇上貼了貼,拂下他手掌緊握了下,匆匆道:“待會便不送你了,司馬重見不見皆可,我去了。”話音未落已匆忙挎了劍,大步撩簾離開。
在他身后,宣和緩緩收回望著他背影的目光,低頭看著方才被緊密握過的手掌,雙眼中逐漸顯出陌生的、冷漠的疑惑來。漸漸地,那黝黑深邃如漆墨般的眼瞳中有一線血色滲出來,一點一點擴散,緩慢侵蝕了整個瞳孔——
宣和驀地握緊拳,倏然閉上雙眼,額角青筋暴起,漆黑的詭異紋絡瞬間自襟口爬上緊繃的臉側,又在頃刻間消失無蹤!
過得片刻,宣和緩緩睜開眼,整個人都似水中撈出一般,冷汗浸透了衣衫,不住喘息。他看著沈鉞離去的方向,重又恢復濃黑的眼眸中,逐漸透出深重的哀戚——與絕望。
……
眾兵士迅速卸灶拔營,集結完畢,大軍重又開始急行。
沈鉞跨上馬,看了眼營地一片開闊的景象,正欲撥轉馬頭,忽聞身后有人喚道:“沈將軍!”
沈鉞轉頭望去,匆忙趕來的卻是司馬重身邊親兵。那人四顧片刻,疑惑道:“敢問沈將軍,國師大人何在?”
沈鉞便知宣和未去見司馬重,遂答道:“家師已先行離開,且讓末將轉告大將軍,毋須煩擾,他只是修行歸來路經此地,多有叨擾,謝過大將軍。”
那人聞言愣了愣,復又多看了眼沈鉞,草草點了點頭便走了。
沈鉞并不以為意,司馬重如何排擠他奪他權并不重要,他也不欲借著宣和的聲譽陷入爭權奪勢的漩渦。戰場上方能見真章,更何況,燕岑曄要下手,為以策萬全,除了他沈鉞可用,必還有后招等著司馬重。
又過得數日,大軍終抵達燕國極東邊城上渠。
上渠守將方淮是位年逾不惑的瘦削男子,面容嚴肅,不茍言笑,面見司馬重時只將目前戰況詳細說了,然而對其調遣軍隊的指令全不置可否,似對這位大將軍頗不以為然。
沈鉞嘗聽聞溫侯對此人評價,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方淮本人并無甚出眾聲名,然而其性情堅毅,愛兵如子,守陣布局素以謹慎為上,溫侯當年與他同在一老將麾下任職,他帶的兵向來是傷亡最少的。
這樣的人大抵都是極為剛正耿直,眼里容不下半點沙子,難怪瞧不上妄自尊大、輕賤兵卒性命的司馬重。
兩軍開戰已有月余,齊靖最初只是分兵小規模試探性攻擊,待摸清了燕軍大約的數目,便于五日前發動了一場直面進攻。十萬之數對上二十萬軍隊,幸得方淮借地形之便精密布局,才堪堪守住了邊境,否則一旦敵軍破關而入,上渠危矣。
此番交戰,齊靖損兵兩萬,我軍折損一萬,加上司馬重所帶來的三十萬,共計三十九萬之軍。沈鉞心念電轉,齊靖又會增兵幾何?燕岑曄亦是懂得兵法的,決定調兵之數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