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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時辰后,方淮忽地勒馬停了下來,沈鉞隨他下馬,放眼望去,二人竟身處高崖之上,崖下是良田百頃,碧油油的水稻搖曳,殊為壯麗。
方淮自懷里摸出一張羊皮地圖鋪在地上,瞥了眼蹲在身旁的沈鉞,二指點在圖上某處,沉聲道:“我們在這。”
沈鉞一頷首,只見那地圖涵括了燕國東部數十個郡縣,十分詳盡,不僅標注了每一處高山、湖泊、田地等,甚至連某些地方的土質也略有分析。
沈鉞心中默默估算了下,邊關守軍當是駐扎在上渠城八十里外開闊的平原之上,平原兩面卻是高山,再遠些則是一條極寬的河,齊靖軍隊若欲攻打上渠城,則必須渡河,然而河上有座吊橋,派兵把守著,需用時方才放下。
沈鉞不得不感嘆,這防守實在是妙極,地形原本便有天然的優勢,然而還有一事——
“敢問方將軍,齊靖守將其人如何?”
方淮沉吟片刻,道:“華啟容,是個極有野心的人,行事狠辣,似頗不得志,貪權,然而帶兵能力極強。”
沈鉞緩緩點頭,心中大致有了底,聽方淮詳細介紹方圓百里各處地形地勢,二人復又上馬,各處查看,方淮甚至帶他在駐地軍營中走了一遭,見過數位主要將領,最后去到橫亙于戰場中央的朝河,并就地勢查探了番。
這一路,沈鉞言談之中似不經意帶出些對眼下境況的憂慮,方淮聽著他的話,并無甚明確表示,然而沈鉞知道,他應當會明白他與司馬重之間的那點牽扯,以此人耿直性子,怕是不會對司馬重妥協。再看他這一路上的指點,在沈鉞談及自己的策略之時略帶贊賞的目光,彼此之間竟漸漸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及至天色暗了些,二人方才回到上渠城。
此時太守府上筵席方畢,那師爺見著沈鉞,打量半晌方認出竟是下午時隨眾到來的驃騎將軍,一時大駭,直告罪說招待不周,請將軍恕罪。
沈鉞早有預料,并不意外,只淡淡一笑便讓這人下去,卻不料方淮冷眼旁觀半晌,竟是怒容滿面,血氣直沖上了頭,激得臉色發紅,揚手便是狠狠一掌摑在那師爺臉上,直摜得人跌出數尺遠,老臉立時腫脹起來。
沈鉞一驚,見方淮還欲上前,立刻扣住他肩膀:“方將軍。”
方淮轉頭,見他搖了搖頭,全無芥蒂地笑道:“罷了,將軍勿怒。”
那師爺抖抖索索地爬起來,偷眼看著兩人,那雙小眼之中帶著恐懼與藏不住得輕蔑得意,由是沈鉞便知,方淮與這上渠太守平日怕是不怎么合得來。
方淮發狠地沉沉盯著他,雙頰繃得死緊,猶自怒意勃發。沈鉞頗能理解他此刻心情,倒并非是為他沈鉞報不平,他二人渾沒到那份上。他這憤怒怕是更多來自于司馬重——大敵當前,堂堂三軍主帥卻只顧著勾心斗角,打壓下屬,甚至連最起碼的親自去戰場探查地形的舉措都沒有,這樣的主帥如何能指望打得了勝仗?!
沈鉞不動聲色,揮手示意那人下去,繼而低聲道:“方將軍不必擔心,一切……陛下自有安排。”
方淮疑惑地看向他,沉聲道:“什么?”
沈鉞只笑笑,搖了搖頭道:“還是先去見大將軍罷。”
司馬重通過這一場筵席“錯漏”來羞辱他,便是一個信號,往常那些排擠壓迫不過九牛一毛。在甫一來到此地之時,給他個這樣的下馬威,便是正式的宣戰。
然而這些全不重要,眼下司馬重這些手段還不值得他掛懷,他只是還未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能夠順利令司馬重受創,又不會拿士兵性命作賭的……可惜眼下無可用之人,沈鉞心道,若是在京都,當是更簡單些。
二人見過了司馬重,并肩沉默地離開,方淮忽道:“不若你先去軍中?”
沈鉞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這卻是實實在在為他抱不平了,方才司馬重面對他時那極盡嘲諷羞辱的作為,便是方淮也覺難以忍受。
“不必,”沈鉞笑笑:“多謝方將軍美意,晚輩心領了。”主帥未動身,若他先行入軍,則是僭越了,屆時在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