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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榮寺中
沈鉞醒來時,感到一種天旋地轉的暈眩,令他起身的一剎便重又跌回榻上,腦海中一陣嘈雜嗡鳴,身體由內而外竄上來一股莫名的虛弱感。
周遭一片詭異的空冷死寂,除了他輕微的呼吸聲,再無半分活人氣息。
沈鉞心中猛地一沉,腦中翻江倒海地疼,他卻似全然感覺不到,躺在榻上,只茫然喚了聲:“師父。”
——無人回答。
竟是……南柯一夢?!
沈鉞靜靜躺著,閉上了眼,片刻后,緩慢抬起手臂遮在眼前,強烈的失落與尖銳的痛楚一瞬間淹沒了他——
似乎無論經過多少等待,他永遠也留不住那人……總是鏡花水月般給他一點微渺的希望,猶如牽系著紙鳶的那根線,不管他飛去哪,飛得多高多遠,到頭來,也總歸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若然有朝一日,那根線就此斷了,他也便成了無根的浮萍,沒了扶搖而上的依托,要不了多久,便即萎于塵泥。
沈鉞深吸口氣,寒冷的空氣沁入肺腑,稍稍遏制了那股澀然痛意,他翻身坐起,身上衣裳齊整,連頭發都規整地束著,沒半點凌亂痕跡。
若非身后那處隱隱的異樣感,他倒當真要以為,昨夜種種,不過是他思念成狂之下的一場旖旎情夢。
沈鉞木然坐著,片刻后,抬眼打量身處的房間。只一眼,他便確定了,此間不是別處,正是數年前,他在枯榮寺中的居所。
沈鉞心中一緊,當即下榻打開了門,一瞬間,外界種種細微聲響盡數侵入耳內,猶如自死界一步踏入人間,門里門外,被無形的屏障分隔開來。
沈鉞一抬眼,鉛沉的蒼穹下,細碎的沙雪簌簌落下來,院子里有一人長身而立,撐著把傘,正背對著這處,聽見聲響,那人立時轉過身來。
剎那間,二人打了個照面,程明瞳孔驟然縮緊,聲音發沉:“你——”他快速朝沈鉞方向踏了兩步,旋即又倏然頓住——在他身后,守了許久的門開啟,燕岑曄一身素色錦袍,肩上罩著暖裘,陰冷的眼神盯著院中兩人。
一瞬間,漫天冰雪仿佛都凝滯下來,無聲而沉重的對峙,片刻后,沈鉞緩緩屈膝,單膝點地,垂首道:“參見陛下?!?
燕岑曄未答,少頃,舉步出來,并回身掩上了門,方才朝著沈鉞走過來。程明迅速轉身,將傘撐在他頭頂。
“朕竟不知,沈卿還有這等本事。”
詔獄那地方,幾乎比皇宮更加守備森嚴,怎可能有人無聲無息地出逃,卻還無人來向他稟報?唯一的可能,怕是甚么奇門異術也未可知。
燕岑曄站在數尺外,審慎地打量著他,目光警惕而冰冷。
沈鉞沉默片刻,電光火石之間,已有了決定,低沉的聲音道:“臣有要事請見陛下,卻苦無人引薦,唯有自己設法前來,但請陛下聽臣一言。”
燕岑曄冷笑,道:“說?!?
沈鉞緩緩抬頭,與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