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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到厲梨心里,他不知如何回答,想要藏拙,卻又抑制不住這周建立起來的信任,想要與他發生更深入的對話。
于是厲梨問:“我不知道。你呢?”
林回答:“‘自己’的定義是流動的,所以任何時刻我都在做自己。”
人怎么可以活得這么自洽。厲梨嘆一口氣,翻了個身,撈過厲小黑抱進懷里。毛茸茸的擁抱會暖,會讓他好一些。
厲梨又問:“可是人總會經歷很多不好事情,會受別人影響,會自我懷疑……你難道沒有這樣的時刻嗎?”
“當然有。”林說,“我第一份工作因為不愿意陪老板去喝酒應酬,老板覺得我假清高,發配我做實習生做的事情,打印、跑腿、寄快遞,甚至是給他辦公室里的盆栽澆水。而把本應該我來做的活兒給他喜歡的、陪他去應酬的那個實習生。”
“那時我是個trainee,按照政策是需要輪崗的,但因為他看我不爽,利用職權硬生生把我按在這個崗位上半年。半年,我同期的其他trainee都成長很多,而我什么都沒學會。”
“后來我忍受不了,要走,走之前他還放言說我在這個行業里一定混不下去。但結果我現在混得還不錯,他卻被公司移除核心崗位,發配到邊緣位置,去年似乎被裁了,一直沒再出來找到新工作。”
“說這些不是想顯擺我多厲害,只是想回答你的問題。”林的聲音很沉,卻也很輕,“挫折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沒有從挫折中爬起來的勇氣。”
勇氣嗎?
厲梨把頭埋進厲小黑毛茸茸的肚子里,吸了一口。小貓已經熟睡,睜了半只眼睛看他一眼,又在他懷里滾了一圈,睡去。
小貓小貓,我也好想像你這樣,無憂無慮。
“小時候,”林繼續說,“我的同桌給我寫過be brave兩個字,那張小卡片我一直保存到今天。你……他對我影響很大。”
be brave……好耳熟。
但厲梨此刻更多的是覺得吃味,但那明明是一個六歲的小孩,他也覺得自己有病,定是半夜腦子不清醒所致。
他忍不住說:“就那么喜歡你的小同桌啊,總提他。”
“他確實對我很重要。”
“哦……”厲梨抿了抿唇,又不高興一點,“所以你們還有聯系嗎?”
林沉默片刻,才說:“沒有了。”
“聽起來很惋惜啊。”厲梨從他的沉默中如此解讀,又問,“要是你們再重逢,你別移情……”問了半句又閉嘴了,覺得自己的設問實在離譜。
“移情什么?”
“……我困了,我想睡了,明天還要上班。”
十二點半了,確實該睡了。這周每天晚上都聊那么久,有天晚上甚至聊到一點多,林還要早起去浦東上班。要克制,克制。
“最后問一句。”林說,“你當時寫的你想做你自己,那你同桌寫的什么?”
同桌寫的什么?厲梨想不起來了。他甚至想不起來同桌的樣貌和名字。
六歲的記憶本就殘缺,還被媽媽生病的事情給沖淡很多,一想起來,都是媽媽躺在病床上明明很痛苦,但看到他時還要硬生生笑出來的樣子。或許大腦是在保護他,所以才讓他淡忘那兩年的事情。
“我不記得了。”厲梨如實說。
電話那頭又陷入片刻沉默,再開口時,好似有些微不可察的失落,“嗯,睡吧。”
但是很快又恢復沉穩,甚至深沉:“明早我還在kiz等你,不管你來不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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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伴著厲梨進入夢鄉,第二天,盡管很想去kiz,但他還是忍住了。說好的一個月,這才過了一周,像什么樣子。
地鐵到站。
八點四十五的靜安寺站還是人滿為患,厲梨在一群西裝男女的擠壓下小心捧著手機,捧著他好像窺見了一點兒的那顆真心。
【[/梨]:為什么非要等見面才能告訴我名字?現在說不行嗎?】
【lin:見面說。】
不等他說話,這個人又岔開話題了。【lin:到公司了?】
【[/梨]:到了,好煩,人到底為什么要上班。】
【lin:之前你說的那個討厭的同事,最近沒有再煩你了吧?】
【[/梨]:他啊,他跟犯病似的總是一陣兒一陣兒的,他之前那個事情解決了就沒出現了。也正常,這種人就喜歡把同事當工具人,用完就扔。】
【lin:嗯,是。】
【lin:但說不定他只是不想打擾你工作。】
【[/梨]:?】
【[/梨]:我發現你老幫他說話。雖然你說過是要給我提供不同視角,但是對這位傻逼同事而言,我不接受任何不同視角哈。討厭就是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