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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壓抑的辦公區域,前往會議室。
說壓抑,是因為三月初,執掌集團六年的美國總部老總裁因突發身體疾病去世,接任者為peter han。他出身財務,后又執掌過全球銷售業務,half asian。
據說peter對數據的關注十分偏執,在美國總部被稱為成本控制機器,對盈利能力的追求近乎冷酷。
傳聞他上任第一周,就調閱了全球前十大虧損項目的全部報表,親自致電相關區域負責人,問題尖銳,毫不留情。
大中華區雖為集團貢獻了可觀的營收基本盤,但這本來就是中國這么大一個市場所應有的表現,而細細觀之,不管是從年增長率還是成本收益的角度,都實在差勁。
溫慕林進了會議室。
除了自己人和d-drink的人,他還看到有一位生面孔,felix介紹說是北京總部派來的審計。
溫慕林目光在felix身上打了個圈。
這人不像之前纏著他要合作時那樣殷勤,合作項目上市后就對他保持著邊界感,如今總部審計來了,表面功夫倒是做得很好,實際上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與總部審計打過招呼后,溫慕林落座在銷售部老大eric旁邊。
審計在投影上投出“春日果咖”項目上線六周來的財務簡表,紅色的成本曲線居高不下,藍色的營收線卻十分低迷。
審計說:“項目啟動資金超標40%,營銷費用是原計劃的2倍,但銷售收入連最低預期都沒達到。peter總裁上周的全球電話會議中,特別強調了要嚴控非核心項目無效燒錢。你們這個項目很扎眼,總部希望你們解釋一下必要性。”
“營銷投入有原計劃的2倍?”eric驚訝道,“aaron,這是你們mkt的事情啊,我不知道。銷售收入不理想,這個……說實話,這種門店銷售不同于我們deaayi傳統的零售,以前我們銷售人員還能去疏通渠道,但像這種門店,確實是只靠營銷來吸引散客的呀。”
felix緊隨其后,笑道:“哎呀,當時aaron也是很體貼,把營銷的擔子要到deaayi那邊了,我們d-drink本來也想分憂的,后來aaron也沒有讓我們幫忙。決策什么的,都是aaron做的。”
溫慕林目光在兩人之中逡巡,輕笑一聲。
怎么,沖我來的?
那就來。
溫慕林先面對eric,笑道:“即飲品的銷售模式不同,確實。所以當時我們拆分預算的時候,給到mkt這邊的多一些,好像是共識吧,eric?郵件記錄都有的。”
eric挑眉,沒說話。
不等eric接話,他又轉向對面的felix,“felix也太承讓了,營銷的部分由我們deaayi主要負責,是因為dayity本來就是我們的產品,何來我體恤你們之說?本職工作而已。”
felix蹺起二郎腿,應道:“是是是,所以aaron,你的決策我們都充分尊重的嘛。唉,就是現在看來,你這定位有點太理想化了。dayity是高端線,非要綁著我們的果汁做‘精品果咖’,價格下不來,市場……好像不太買賬啊。”
“營銷方向是基于雙方確認的品牌策略制定的。”溫慕林語速不疾不徐,“‘春日果咖’主打高端即飲市場,與dayity主品牌調性保持一致,這是合作的基礎。felix,你如果現在質疑這個方向,等于否定整個合作的前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補充道:“而且我記得,這個合作最開始是你們提出來的吧?”
felix直接問:“aaron,你現在是甩鍋嗎?”
這人倒打一耙,溫慕林感到惡心,也無意跟他糾纏。跟蠢人浪費時間,何必。
溫慕林依舊冷靜,轉而對總部的審計說:“您說的事實確實在報表上顯示如此,但我想任何營銷的效果,市場反饋都需要時間。高端線建立認知本身就有周期,六周的數據是不足以定生死的。還希望您同總部傳達這一點。”
頓了頓,他又道:“另外,今天的會議我沒有提前得到任何通知,半小時前才收到的會議邀請,我也沒有準備其他數據。”
審計一怔,回答:“我三天前就告知了d-drink的匡總和你們張總,你們內部傳達的事情,我不知道啊。”
這樣一來,就了然了。
張總沒有通知他,但通知了eric,這倆在倒貨,是利益共同體。現在集團要來算賬,要找人背鍋,他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溫慕林覺得唏噓,過去四個月,他和團隊為了這個項目熬過的無數個夜,定位反復推敲,宣傳片一幀幀打磨,從門店體驗細節摳到燈光角度。
dayity是他來deaayi交出的第一份答卷,也是他職業生涯里傾注最多心血的品牌,沒有之一。當時被強行捆綁d-drink他就覺得難受至極,如今,它不該再成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
“所以,”溫慕林再次開口,“今天會議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爭個誰對誰錯,還是要明確這個合作項目未來該作何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