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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平時少熬夜少吃垃圾食品,這身體素質真是說不行就不行。今天要不是有郁卓在,指不定還會出什么岔子。我就說了你一個人住安全隱患太大,現在年輕不覺得,等你到了我這把歲數,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都沒人照應......”
眼看母親萬變不離其宗,說著說著又要扯到找對象那套車轱轆話上去。
姜其姝連忙打斷:“媽媽媽,行你說的我都知道了。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去求求郁卓跟嘉禾姐,給他們當牛做馬,求他們收留我行吧。”
她就隨口一說,本意是想搪塞過去,趕緊結束這個仿佛永遠看不到終點的話題。
母親卻好像當真了,長槍短炮齊上陣:
“瞎說什么呢你,你不結婚還指著別人陪你一起單身?等將來郁卓跟嘉禾他們成家了,有些事是能商量著互相扶持一把,但遇到這種日常突發的緊急狀況,人家自己的家事都忙不過來,哪還能時時刻刻都顧得上你,你還想厚著臉皮跟人家住一起不成?這么大的人了心里還這么沒數呢。”
“姜阿姨。”郁卓眼看姜其姝有點招架不住了,修長的手指無聲覆上她冰涼的手背,一同握住手機,“我向您保證,無論什么時候,姜其姝遇到任何事情,我都會在她身邊陪她一起。”
姜女士嘆一口氣:“郁卓,你就是太慣著她了,才讓她這么有恃無恐,覺得什么事都有你幫忙兜底。”
“但很現實的一個問題,不是阿姨不信任你,這次是你幫姜其姝修電腦,湊巧在場。那以后呢,阿姨知道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好,事事都想著對方。但再怎么也不可能跟情侶夫妻一樣,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姜女士越說越剎不住車,恨不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把郁卓也策反到跟她同一陣營。
姜其姝耐心告罄,徑直把手機抽走:“我出去和她說。”
郁卓捏了捏她的手:“有話好好說,別跟阿姨吵架。”
“我知道。”姜其姝拿起手機走到病房外,把門帶上。
不吵是不可能的。
她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通母親到底
在急什么,就算是未雨綢繆,也不能光走形式不看實質,結個婚而已又不是買保險,更別提買了保險也有破產跑路的可能。
“即使我戀愛了,也不能二十四小時跟對方綁定在一起。意外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準什么時候會發生,我是跟人結婚,又不是跟救護車結婚。”
“再者,萬一對方死得比我早,或者不幸得了重病,還要我去伺候對方,這算什么互相照應?我要是真愛他愛到甘愿犧牲一切的地步也就算了,就怕我是為了所謂的‘老了有個伴,生活有著落’就隨便找了個人湊合,到時候苦頭還不是我自己吃,您能幫我過這個日子嗎?”
“本來每天上班就煩,下班還要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相看兩厭。就為了數年后還不知道靠不靠譜的一個念想,就預支我這么多年的自由時光,這個買賣我橫看豎看怎么都看不明白,到底哪里劃算了?”
被姜其姝接二連三地反駁,姜女士的情緒也變得不穩定:“那你倒是找個喜歡的人在一起啊!”
“喜歡的人也會變啊!”對話進入了死胡同,怎么都說不通,姜其姝身體還沒恢復完全,此刻更是病心痛首,“我的感情,對方的品性,這些唯心的東西隨時都可能會變,難道大家都是生活在保鮮劑里,隨隨便便就能談永遠嗎!”
姜其姝說完深呼吸一口氣,她很清楚,面對生活,她和母親某種程度上有著殊途同歸的焦慮。
在母親的老派觀念里,她認為家庭的抗風險能力遠大于個人,只要不存在什么原則性的問題(就算是原則性的問題能忍也就忍過去了),婚姻就是最容易達成“資源共享,風險共擔”的人生常態模式。
但在姜其姝眼里,正是因為極具風險意識,她才對這種合作對象和退出機制都無法確保真實可靠的婚姻制度,本能地感到不信任。
小時候看到的童話繪本里,結局從來都是王子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沒有人告訴她幸福要如何延續,以及幸福的延續是否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還有,我怎么就什么事都讓郁卓幫忙兜底了,無論學習還是工作,我都是自己親力親為才有現在的成果。生病了他照顧我,反過來他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其他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會盡自己所能去幫扶,明明是相輔相成的結果,被你說得跟我欠他的一樣,我在你心里就是這么沒用的巨嬰嗎?”
“你以為我想當這個惡人?為你好你還不領情!”母親的聲音突然出現裂紋,濺射出的碎片扎進姜其姝神經,“姜其姝我實話告訴你,我得病了,不知道還有多少時日,我這個當媽的就想臨走之前看你成家有個伴,這樣你以后生病了還有人照顧,我哪里做錯了嗎!”
——仿若晴天霹靂,大腦癱瘓了片刻,姜其姝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媽,你說什么?”
“我說我得病了!”沒有心力再隱瞞,母親歇斯底里地叫喊,“姜其姝你氣死我算了!”
第013章 達摩克利斯之劍
得知母親患病的消息后,姜其姝請了兩天假,加上周末一共四天。
提前一天陪姜女士到醫院報道,辦理住院手續,完成術前檢查,購買術后壓力繃帶。
手術時間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前一天晚上到點需要禁水禁食。
郁卓跟郁嘉禾原本也打算請假全程陪同,被姜女士制止:
“你們兩個自己去忙自己的,下班了過來看看就行,我能走能動的,不礙事。真有需要你們的地方,我不會跟你們客氣。”
周旋半天,最后雙方各退一步,說好手術當天下午幾個小的都來陪護。
術前二十四小時,mr 報告顯示結節伴鄰近腺體結構扭曲,建議病理明確。
郁嘉禾打來電話安撫姜其姝:“我上網查過了,也問了問我學醫的朋友,這種微創手術本身并不復雜,差不多一個小時就能出手術室,后續就是送去活檢看是良性還是惡性。你別太擔心,讓阿姨也不要過于緊張,這種病就是不能太憂慮生氣影響心情。等結果出來了沒事最好,真要有什么該治病治病。放心,還有我和郁卓呢,咱們一家人沒什么過不去的。”
“我明白,謝謝嘉禾姐,你也注意身體。嗯,我沒事,真的,你先去上課,等你下班再聯系。”
姜其姝掛掉電話,不銹鋼座椅的涼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也就是睜眼閉眼的功夫,自己就從病患變成了病人家屬,跟鬼打墻一樣,山重水復,不知道哪里才是柳暗花明。
好在現在還不至于蓋棺定論,一切都還有轉機。
壞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危機感就猶如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始終懸掛在頭頂。
“之前在另一家醫院,醫生看了我的檢查報告,二話不說就讓我準備動手術切除乳房。我心想這聽著也太嚇人了,上來就這么大陣仗,思前想后找人打聽又換了幾家醫院,找到現在這個醫生,呂醫生一聽我講上家醫院建議做乳房切除手術,就說沒必要,這樣容易造成神經損傷。建議我先做穿刺活檢,根據病理結果再做后續治療。”
姜女士半躺著病床上,手術臨期的焦慮經過一通發泄后,現在情緒穩定了不少。跟姜其姝復盤起自己在幾間醫院輾轉的全過程,甚至稱得上一句心平氣和。
但時不時的嘆氣聲和紓解不散的眉頭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