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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自汴京至金州的路上, 他們分成了兩路,裴騖先趕回金州,又差人到沿途收糧食, 因著要趕路,他這回到金州比先前快很多,半月不到就已經抵達。
回到金州,姜茹只覺得恍如隔世, 目之所及只有黃色的沙土,金州樹本就少, 如今更是蒼茫一片, 植物都幾乎銷聲匿跡。
和現代的處處綠草長蔭不同, 在落后的時代, 樹植是稀缺物品,有時候連砍柴都要走很遠的路,更別說遇上旱災時,山里的樹都要被薅禿。
金州已經旱了兩季, 最重要的夏秋沒有收成,如今除了一些富戶,其余百姓家中已經揭不開鍋, 餓得面黃肌瘦, 更窮一些的, 便成了路邊的死尸。
姜茹穿過來之后是經歷過兩次災荒的, 她很幸運活了下來, 但很多人都是不幸的。
長長的車隊還未進入金州地界, 就有不少災民聚集了起來,他們步履瞞珊,但是看見糧食, 就仿佛看見了希望一般沖上前,只顧著跟著車隊。
此次旱災并不是只在金州,相鄰的幾處縣村也有波及,此時,鄰縣的百姓也陸續隨著車隊進入金州地界。
裴騖先前已經向各縣下了文書,叫他們統計災情,進入金州府衙后,金州通判等一應官員已經列隊等待,裴騖剛下馬車,幾位穿著官服的就連忙迎了上來。
這幾人裴騖鄉試時曾經見過,那時裴騖還是舉人,如今地位調轉,幾位官員點頭哈腰,裴騖面不改色,下了馬車就朝他們伸手:“災情文書。”
裴騖調任過來,原來的知州因辦事不力被調了職,如今就只剩通判。
通判王作麟才后知后覺地叫人去呈,裴騖的表情冷了冷,偏那王作麟不明白,只一個勁討好:“裴大人,你一路奔波勞累,下官已經設好了宴,就為你接風洗塵。”
這回,裴騖才總算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王作麟以為有戲,然而裴騖聲音卻沉了沉:“王大人,你若是個聰明的,就該早早將文書備好,在我到的第一時間就呈給我,而不是設宴等我。”
王作麟臉色一僵,誠惶誠恐地說著些下官辦事不力之類的話,裴騖卻沒理。
沒多久,姜茹自府衙內跑出來,被指使去拿文書的差役動作很慢,她先前跑上前了,她跑得太快,停下時還有些喘,她將文書遞給裴騖:“給你。”
裴騖接了文書,翻閱后蹙了蹙眉,太混亂了,可以說是什么也沒統計,該要的數據都沒有。
裴騖列了個單子,派人重新回去統計,最多一日就要統計完成。
緊接著,裴騖又下了令,自來往金州的糧商全部免稅,又往多處調糧,同時號召富商捐糧,一時間,整個金州府衙進進出出的差役沒個停歇,一直忙到夜里,金州府衙依舊燈火通明。
今日從各縣傳上來的災情情況已經放到了裴騖的桌上,他們帶過來的糧食不多,只能先調了州府庫里的糧,也能撐些日子。
等各地支援的糧到了,那時就好辦了。
裴騖已經做好了旱災會持續很久的準備,如今只能多多囤糧,多多囤炭,不然入了冬,恐怕要凍死不少人。
子時已過,姜茹推開了他的房門,她今日跑了一天,大多是去附近的村落,若是遇上情況太差的,姜茹就先給了些糧,其余的待明日將糧都分發下去,災情也能慢慢緩和些。
忙得到處跑,中午也就喝了兩口稀粥,裴騖比她還差些,根本就沒吃。
他桌邊還放著今日差役送到他桌上的粥,因著裴騖剛來發的那一通威風,這地方的差役已經不敢給他上什么大魚大肉了,放在他桌上的只有一碗清粥。
姜茹忙累了,回來睡過一覺,結果裴騖還在忙,她揉揉眼睛,問裴騖:“你明早幾點要出門啊?”
裴騖道:“寅時過。”
那他都沒兩個時辰就要醒了,剛來就這么拼,再過兩日豈不是要把自己熬死?
姜茹嘆了口氣:“你急也急不得,我若是叫你現在就出門去干活,你也做不了什么,先睡吧。”
以裴騖的身體,這么熬幾日指定要倒下。
眼看著裴騖陽奉陰違,說著會馬上睡覺,然而手上還是唰唰寫著,姜茹無奈地上前,將那碗粥放在了裴騖的面前。
她說:“你再不吃,我就喂你了啊。”
裴騖再次下意識點頭。
姜茹就拿起勺子,將一勺粥喂進了他嘴里。
裴騖錯愕地抬頭,唇角還沾了一點粥,他抿了下唇,倉促地別開視線,很快拿起碗將粥一口悶了。
喝完粥,裴騖告訴姜茹:“你先睡,我晚些再去。”
姜茹沉默一刻,坐到了裴騖身側:“算了,我方才也睡夠了,我幫你吧。”
要統計清點的東西很多,每個縣每個村的人戶,包括糧食分配,一時半會兒確實弄不好。
兩人速度飛快,有條不紊,暫時將緊急的情況處理好了,才總算能歇口氣。
兩人都像打了雞血,根本就不困,直接熬了個通宵,將糧食人員分配都安排好了,又將明日要下的調令等都整理好,外面的天也將將亮了。
晨起后,由州府押送的糧車已經運往各縣村,裴騖規定了每人領取的糧食數量,初步發放的糧食并不多,避免謊報,裴騖這幾日還得各地走訪,若下面報上來的數據準確,則可以繼續發放糧食。
姜茹和裴騖兵分兩路,她拿了裴騖的魚符,可以代表裴騖,底下的官兵也會對她言聽計從。
裴騖能信的人不多,金州本地的官員辦事不力,且總是窩窩囊囊的,裴騖信不過,好在跟過來的差役們都是宰相府特意給他挑過來的,也都是能用的人。
姜茹半日就走了好幾個村,行至往隔壁均州共用的官道時,自坡上躥出來幾個人,他們皆拿著大刀,面容遮住,穿得破破爛爛,氣勢洶洶地道:“打劫!”
姜茹看了眼馬車上插著的官旗,又看了眼馬車后面馱著的糧,一時間搞不懂這幾個小山匪是不是腦子被驢給踢了。
官府的車都敢攔?
姜茹坐在糧食堆起的小糧堆上,她站起身,朝后面的官兵示意,官兵上前,很快就把這幾個小賊壓倒在地。
只是這幾個山賊的頭頭雖然瘦,個子也不算太高,卻極其難纏,幾個官兵都差點壓制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