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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茹這幾日照顧他,偶爾都會覺得很割裂,裴騖的變化太大了,和她最初見到的青澀的少年完全不一樣了,他正在慢慢蛻變。
眼看著裴騖還盯著她,姜茹忙叫人去拿粥,等熱熱的粥送過來了,姜茹遞上去:“來,你喝。”
她這幾日給裴騖喂藥喂習慣了,下意識舀起一勺粥遞到裴騖嘴邊,還用勺子碰了碰裴騖的唇。
嘴唇被粥沾濕了一點,姜茹還沒有意識到,甚至朝裴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張嘴,直到裴騖伸手拿走了勺子。
只是這一拿,姜茹沒松手,兩人都捏著勺子,一勺粥就這么潑到了裴騖的被子上。
粥很快在被子上暈開,姜茹火急火燎地拿帕子去擦,裴騖端著粥,幾次伸手想幫她,可是姜茹動作太急,他剛伸出手就被姜茹擋開了。
幸好潑在被子上的只有一勺粥,不然還真擦不干凈,姜茹擦完了被子,這被子上還有點點濕印,姜茹用手遮住:“好了沒事了,你快喝粥吧。”
裴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似乎是想笑她,但是又只是輕輕扯了扯唇角,他捏著勺子,在姜茹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將這碗粥喝完了。
這幾日病著,他一直沒吃進去多少,如今熱粥進了胃里,裴騖終于又有了點力氣。
他日子過得顛倒,不知今夕何夕,只能問姜茹:“我暈了幾日了?”
姜茹答:“三日。”
沒等裴騖問,姜茹又繼續道:“溝渠里的水確實很有用,百姓們的種子幾乎都種下去了,你不用擔心。”
她知道裴騖想問什么,朝裴騖伸出手:“你想起床嗎?我領你去看看?”
姜茹的手并不像來金州之前那樣細膩,整日風吹日曬,手背粗糙了很多,也不如先前那樣白了,裴騖盯了一會兒她的手,輕聲說:“你跟著我真是受苦了。”
姜茹:“?”
她搞不懂裴騖怎么突然傷春悲秋起來,只是見裴騖遲遲不起身,姜茹便彎下腰,和坐在床上的裴騖平視:“你說什么?”
裴騖卻不看她,睫毛下垂,斂了目光里的晦暗,姜茹明明看不見他的視線,卻覺得手背發涼,她將手藏到了身后:“你干什么啊?”
裴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剛好他作勢要起身,姜茹就又往前彎了彎身子要扶他。
他并不需要姜茹扶,自己撐著床板就能坐起來,但是他現在只穿著褻衣,不方便起身,裴騖就用商量的語氣道:“表妹,你能先出去嗎,我得換衣裳。”
姜茹:“你直接換不就好了……”
姜茹的話只說了一半,她大概知道了裴騖在避諱什么,只能先出了房間,她差點忘了,屋子里那位是個封建古人,古人只穿褻衣的意思就是不穿衣裳,若是被姜茹看了,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姜茹耐心地在屋外等了一會兒,裴騖才整理好自己,打開了門。
他沒有穿官服,是穿的常服,只是以前很合身的衣裳現在卻短了一截,褲腳都高了,顯得這件衣裳極不合身。
這衣裳是去年這汴京穿的,如今過了半年,他竟然又長高了一點,姜茹恍惚覺得時間過得好快,裴騖都快十七歲了。
她盯著裴騖的身影,沒來由地嘆了口氣:“再過幾日,又該給你做新衣裳了。”
何止是裴騖,姜茹現在身上穿著的衣裳都不大合身了,她也正是能長的年紀。
姜茹走上前,和裴騖比對了一番身高,他們兩人的身高幾乎是同步長的,她依舊只到裴騖的肩。
兩人正比著,就聽見一陣激烈的腳步聲,或許是裴騖病好了,守在衙門的張行君得了消息,也跑過來了。
他穿著一身差役的衣裳,直奔到裴騖身前才停下:“裴哥哥,你可終于醒了。”
他前些日子被金州府衙收編了,如今是府衙內一名小小的臨時差役,他力氣大,功夫也好,雖然個子還不夠高,但做事毫不含糊。
況且在府衙工作每月能得到些工錢,他也能拿回家去。
裴騖看了他一眼,夸道:“倒是有模有樣。”
張行君傲嬌地昂首挺胸,還朝姜茹挑釁地飛去一眼,極其囂張。
姜茹不甘示弱地扯了裴騖一下,裴騖只能順著她的力道走向姜茹,隨后姜茹朝張行君做了個鬼臉:“當你的差去吧,我要和你裴哥哥出門了。”
不顧無能狂怒的張行君,兩人并行著走出府衙。
和幾日前比,如今的金州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先前的愁眉苦臉的百姓如今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來往行人皆是喜氣洋洋,連關閉了很久的店面也都重新開了起來。
積灰的店鋪時不時有人在打掃,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行至一處脂粉鋪時,裴騖叫住了姜茹。
姜茹轉頭,裴騖就指指那鋪子,說:“進去看看。”
這鋪子里的東西種類倒是還算齊全,姜茹掃過一遍,不大感興趣,倒是裴騖看得細致,都仔細看過,才走到了那賣手膏的地方。
他拿了最大的一盒,而后他回頭看了一眼姜茹,又轉道拿了一盒面脂。
掌柜的也沒想到這鋪子竟然會有人來,所以他一直在忙著收拾,聽見裴騖要結賬的聲音,他隨意掃了一眼:“一共二十錢。”
說完,他不經意掃了眼兩個客人,原想著這郎君對自家妻真是好,剛開店就帶她來買面脂,誰料這一抬頭卻看見了裴騖。
裴騖的大名金州無人不曉,百姓都知道他是金州的恩人,旱災時他親自到各處慰問,發糧發錢從不含糊,即便籌錢再難,也不會讓他們餓肚子。
原以為新知州和上一任知州一樣只做表面功夫,誰料裴騖做的所有事都是有利于百姓的,他們早已經對裴騖完全信服。
修溝渠時,他和百姓們同吃同住,待人隨和,只要是見過他的,都會將他奉若神明。
那掌柜的“噗通”一聲便跪倒在地:“裴大人,青天大老爺啊,你是我們再生父母。”
裴騖被他的動作嚇到,早在他來金州第一天就說過不用行禮,所以基本沒人對他行過如此大禮,這才讓他在面對這種事情時慌了,裴騖手足無措,倉促地躲開,并且下意識躲在了姜茹的身后。
姜茹震驚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掌柜看裴騖換了位置,身子一轉就要跪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