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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著裴騖的袖子,悄聲問:“我們還要在這里嗎?”
裴騖應(yīng)了一聲,他從懷中摸出幾張紙,姜茹側(cè)頭看了一眼,這幾日新婚,裴騖寫下的詩里就有這幾首。
比起詩,這幾句更像是民謠,很適合傳唱,姜茹問:“你要叫他們唱這個嗎?”
裴騖“嗯”了一聲:“他們唱的這些不合適,這個要好些?!?
確實是這樣,但是這樣的習慣一朝一夕應(yīng)該是不好改變的,姜茹遲疑:“他們會聽嗎?”
說到這個,裴騖又自懷中摸出他的令牌,潭州知州的令牌,只要是潭州人都得聽他的。
這或許算是以權(quán)勢壓人,而且對面的幾人看起來神神叨叨的,姜茹產(chǎn)生了退卻之意:“不然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裴騖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看得姜茹越來越心虛,好吧,是她自己要跟著來的,而且她和裴騖都是夫妻了,不應(yīng)該大難臨頭各自飛。
姜茹深吸一口氣,隨著裴騖的腳步一起走過去,手牽著手,氣勢洶洶地站在了那邊的幾個村民面前。
他們領(lǐng)頭的村民年過花甲,一頭花白的頭發(fā)和花白的胡子,眼睛渾濁,看到兩人過來,眼睛里出現(xiàn)了絲銳利審視的目光。
裴騖先是拿出知州令牌給那領(lǐng)頭看過,然后才拿出他的那幾張紙。
他們交流時用的都是潭州方言,姜茹聽不大懂,只知道在裴騖說話的時候看向裴騖,村民說話的時候就看向村民。
兩方交涉看起來很友好,聽語氣似乎也沒有什么要吵架的意思,裴騖指著那幾頁紙給村民看,一句一句地和他解釋,那村民時不時點點頭,緊蹙著的眉也舒展開了。
進行得非常圓滿,或許是因為裴騖是知州,也或許是裴騖寫的詩極好,總之他們最后把那幾頁紙給收下了。
剛才裴騖的樣子好像沒有姜茹跟著就不行,但是真正過來后,他卻處處游刃有余,沒有半點為難的樣子,除了一直緊緊捏著自己的手以外,沒有半點不適應(yīng)的樣子。
終于,兩方交談愉快地結(jié)束,村民又看了眼裴騖牽著的姜茹,先是掃過她扎著的雙髻,又掃向她裙上的合歡帶,衷心對姜茹說了句像祝福的話。
姜茹聽不懂,但是能通過語氣大致判斷他們說的話,于是微笑著朝他們點點頭。
紙張被收下,任務(wù)也派出去了,裴騖牽著姜茹離開。
走遠了些,姜茹才小聲地問:“他們方才對我說了句什么?”
裴騖垂眸,看著她那好奇得睜大的眼睛,才說:“他們說,希望娘子與知州百年好合?!?
想也是這樣的話,姜茹沒有太多的意外,她挽著裴騖的手,這回沒有壓低聲音,用歡快的語氣說:“會的。”
重新坐上馬車,姜茹才又問出自己想問的問題:“那你往后是要找到所有唱這種歌的人,把你寫的詩都給他們嗎?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應(yīng)該叫差役來的。”
若是真要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跑,恐怕裴騖要跑上好幾個月,畢竟潭州還是挺大的。
裴騖朝窗外看去,道:“方才和我說話的老翁是潭州的巫司,只要把新的詩交給他,他會替我教會給潭州的百姓?!?
這樣聽起來就靠譜很多,方才裴騖只是在她耳邊說了那幾句,姜茹都覺得受不了,更別說他們唱了那么多段,還一首接著一首。
不僅是歌謠,連“佛像”也得換,重修佛祠,又傳唱新歌謠,也需要過幾月才能完成。
姜茹靠在裴騖懷里,嘆氣:“那真是任重而道遠?!?
潭州畢竟還是太偏,又被叫做蠻荒之地,確實有太多太多需要改變,裴騖現(xiàn)在做的,對于潭州只算是冰山一腳。
真正做起來,裴騖就仿佛工部出身,每日不是修城墻就是修書院,偶爾還修一修文廟,不僅如此,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樣樣落實下去,短短幾個月,潭州不說大變樣,至少是真的一切向好。
書院修起來了,年后,柳章書院收入數(shù)百學生,除了這最近的書院,其余幾個小書院也相繼開了起來。
這其中最特別的當屬柳章書院,因為裴騖將前朝宰相、國公程灝請來當書院的老師,這可是極大的噱頭,一時間,柳章書院聲名鵲起,別說在潭州,就連相鄰的幾個州也對此事表達了艷羨。
姜茹也在書院找了個工作,她跟裴騖讀了幾年的書,雖說比不過寒窗十幾年的學子們,但是幫人開蒙,學學讀書寫字還是可以的。
只是沒能在書院教太久,姜茹又換了個工作。
當初姜茹在汴京發(fā)現(xiàn)聊城稻,現(xiàn)今已經(jīng)推廣向各州,最開始推廣得只在沿海地區(qū),現(xiàn)今聊城稻已經(jīng)豐收過幾波,稻種足夠,連潭州也分得一些。
姜茹畢竟是最先種聊城稻的,她便自告奮勇去教潭州百姓種植。
百姓種過這么多年的地,種這稻子自然是不用怎么教的,但畢竟姜茹有經(jīng)驗,且這稻子也算是新稻種,姜茹就整日泡在地里幫忙。
或許是上輩子和種地有著不解之緣,很神奇的,不論是在汴京還是在潭州,姜茹還是擺脫不了種地這件事。
重操舊業(yè),姜茹很快就適應(yīng),每日在田埂上跑,她會從府里帶過去很多好吃的,大部分時候會分給種地的農(nóng)戶,還會從農(nóng)戶手里換得幾個餅子,喜滋滋地帶回家分裴騖吃。
也是在這時,姜茹在潭州發(fā)現(xiàn)了少量的梯田,然而潭州百姓很少會用梯田種植,姜茹問了附近的農(nóng)戶:“你們怎么不用梯田呢?”
農(nóng)戶們面面相覷,顯然也是不明白的。
趁著還有時間,姜茹忙去府衙找了裴騖,飛速說完自己的想法,裴騖點頭,說只要她去做,他會幫姜茹安排好。
想法歸想法,真正實施起來還是需要出不少力的,,幸好有裴騖這個知州支持,不然光靠姜茹真做不起來。
裴騖還請了幾個“專家”幫姜茹,在深入規(guī)劃后,潭州在幾處地方進行了梯田實驗,很快達成引水,連稻谷種下去了。
雖然姜茹對種地這件事恨之入骨,但是不得不說,結(jié)合她現(xiàn)代的經(jīng)驗,又有十年的種地履歷,似乎在種地這件事上,姜茹頗有心得。
不光是稻種,既然都做了,索性大刀闊斧地做,大膽地做。
所以姜茹叫裴騖托人買來一些樹苗,潭州百姓只靠莊稼過活,像汴京的農(nóng)戶常常會種植牡丹,牡丹花開,每到花期的價格都能炒到天價。
潭州自然不能仿照汴京一樣種花,但是可以種較為實用的果樹和名貴樹木,這樣等收成了,潭州城也能多些收入。
姜茹做事是極為認真的,每日往田間跑,竟然比裴騖這個知州還忙,起初是她天天去府衙找裴騖,現(xiàn)在是裴騖天天去地里找她。
尤其進入春季后,潭州的悶熱又漸漸顯現(xiàn)出來,姜茹天天被毒辣的太陽照著,每日回家臉頰都是紅撲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