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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若是太平軍勝了,階下囚就是她和裴騖,不過這樣的可能性還是太小,她不想和張行君站到對立面。
那邊的張行君還在得寸進(jìn)尺,說他們太平軍除了太平王,還剩六隊將軍,說什么要封都得封,不僅如此,封的官還不能小。
且不說能不能封,若是真封了,這些起義軍都能做官,那讓十年寒窗的讀書人都怎么辦,不如都去起義好了。
王大人好賴話說了一堆,張行君都不肯應(yīng)。
王大人越說臉色越沉,斷定太平軍根本沒有要接受招安的意思,只是想拖延時間。
姜茹也聽得無奈,她知道張行君沒什么腦子,能做出此番舉動應(yīng)該是有人教過的,他畢竟不是太平王,若太平王要和談,他必然不會是這種態(tài)度,那他定是受人指使。
姜茹在王大人身后,突然咳了兩聲。
王大人話音一頓,以為姜茹在給他遞什么暗號,回頭看她一眼,然而姜茹只咳了這幾下就再無其他動作,王大人這才收回視線。
即便過了幾年,和姜茹這么熟悉的張行君還是瞬間捕捉到了這熟悉的咳聲,他忽然抬眸看向姜茹,姜茹無辜地朝他眨眨眼。
來之前姜茹做過裝扮,將臉涂黑了些,看起來是個柔弱的書生形象,加上張行君沒有刻意看她,就沒能認(rèn)出她。
如今聽到熟悉的聲音,張行君意識到不對,他看向姜茹的臉,極其熟悉的一張臉,即使把臉涂黑,又把五官給畫得男相了些,張行君也能看出來這就是姜茹。
上次見面時,姜茹隨朝廷來賑災(zāi),張行君是山匪,這次見面,姜茹是跟著朝廷來招安,張行君直接成了起義軍。
張行君表情僵硬一瞬,原先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了,連臉上囂張的氣焰都消散了不少。
姜茹會出現(xiàn)在這兒,意味著裴騖可能也在這附近,就算不在,也遲早能知道他已經(jīng)投了起義軍的消息。
明知道會有這一天,張行君還是不免心虛,就連說話都磕巴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復(fù)原狀,雖然表現(xiàn)得局促了些,但也并沒有松口,依舊是在說朝廷給得不夠多。
王大人氣極,就連事先程灝同意的最高的讓步他也表示不同意,朝廷重點在招安,可是卻也不能一退再退,王大人表情沉了沉,最后只讓張行君再考慮考慮,隨后便拂袖而去。
姜茹匆忙跟上,順帶回頭望了張行君一眼,張行君也正看著她,目光略微復(fù)雜。
姜茹嘆了口氣,跟著王大人先行離開。
招安沒能達(dá)成好結(jié)果,兩隊人各自退回自己的駐地,姜茹心里五味雜陳,想給裴騖寫一封信,但是又怕打擾他。
自裴騖去河?xùn)|,只傳往汴京兩封信,大多都是軍情,除此之外,裴騖也給姜茹寫了兩封,幾乎把自己路上的事情都說了,事無巨細(xì),滿滿的幾頁紙,姜茹翻來覆去看過好多遍。
她每日也會給裴騖寫一封,只是都沒有送出去,總覺得會打擾了裴騖,又怕給其他人添麻煩。
現(xiàn)在張行君投了起義軍,姜茹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只想著若是裴騖在就好了。
姜茹喪氣地趴在窗前,她今日給張行君使了眼色,不知道張行君有沒有看懂,會不會來見她。
他們認(rèn)識的時間比分開的時間都長,可姜茹就是覺得,即便分開很久,張行君也不會和她反目。
還有趙靜,姜茹都不知道趙靜怎么樣,張行君一直說要娶她,怎么又會跑出來起義呢?
姜茹腦海中亂七八糟地過了很多事情,也是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姜茹抬眸望過去,就見到一道黑影翻過院墻,輕盈地落了地。
姜茹知道張行君可能會來找她,提前讓守衛(wèi)放了水,不過現(xiàn)在她的院子里還是藏著不少護(hù)衛(wèi)的,只要來人有要傷她的意思,護(hù)衛(wèi)都會出來。
看身形,應(yīng)該就是張行君莫屬。
姜茹坐直了些,看著那道身影走近,姜茹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要翻窗,伸手指了指另一旁的門,張行君才不情不愿走正門。
待人走到屋內(nèi),張行君解開了蒙著面的黑布,露出白日看到的那張臉。
幾年前張行君只比姜茹高一點點,現(xiàn)在已經(jīng)比她高一個頭還多,姜茹仰頭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張行君變化確實很大,如果說裴騖是那種穿衣顯瘦的類型,那么張行君就是穿衣也顯壯,像鄰家很能干活的二牛,樸實無華,看起來就很笨。
四目相對,張行君先開口叫了他一聲:“姜茹。”
熟悉的稱呼,明明比姜茹小,卻總是不肯叫姐姐,對裴騖卻肯規(guī)規(guī)矩矩都叫“裴哥哥”。
這個稱呼出來,姜茹的所有沮喪情緒都暫時消散了,她看著張行君,好久才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張行君也在同時開口:“你怎么會來這兒?裴哥哥呢?”
姜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我先問的,你說清楚,為什么會加入起義軍,還有,你不是應(yīng)該在金州嗎?怎么竟然來了這里?”
張行君猶豫片刻,他解釋道:“我在金州就說過,來日我要去參軍,但金州需要的兵力不多,我只能選擇去邊關(guān),后來和北齊打仗,我就去了燕山府,可是大夏敗了,指揮使也逃跑了,我回到大夏就是敗將,我就又去了渭州。”
很顯然,渭州也敗了。
但凡張行君是去真定府投奔謝均都不會這樣,可是偏偏就是不巧,他就是走了這么幾條路。
渭州知州主動投城而降,棄他們于不顧,渭州被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張行君那時候已經(jīng)是隊長,朝廷派來的宦官胡亂指揮導(dǎo)致打了敗仗,張行君拼死也才帶著僅剩的幾人撤退。
也是那時,他生出了反心,在朝廷徹底放棄他們時,他就帶著自己的人去投了太平軍。
因為他武力出眾,很快就得到了太平王的重用,所以今日談判也派他過來,不料在這兒遇上了姜茹。
說完這些,姜茹也惆悵地想,張行君能活到現(xiàn)在,真是幸運。
她忍不住問:“那趙靜呢?”
張行君沉默片刻:“我和靜靜約定好,若是我不能回去,就讓靜靜不用再等我。”
姜茹也語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