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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周潛覺得情啊愛啊之類的東西都是浮云,唯有事業才能讓他春風得意。可夜深人靜,醉酒的他倒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那徹骨的涼意便會順著喉嚨一路凍到心口。
作為四個合伙人里最會社交、長得也最為出眾的一位,周潛經常要在酒桌上拉投資,聊起感情方面的話題,其中一位總熱情地把女兒的聯系方式推給了周潛,他不好拒絕,便主動添加好友,事后姑娘找他聊天的時候,他都回復得很簡單。女生性格開朗,沒有輕易放棄,把周潛約出來吃過幾次飯后見他是真的對自己沒興趣,這才逐漸斷了聯系。
這些年也有不少人想給周潛介紹對象,都被他以“目前不想成家”拒絕,后來傳著傳著,就成了“周總還想再玩幾年”。
“怎么來了也不說一聲。”蔣嘉一端了一盤牛肉炒飯過來,他的手還纏著繃帶,掛在脖子上看著有些滑稽,“請你吃炒飯。”
蔣嘉一在這家網吧當網管,日子過得還挺滋潤,拉開一個電競椅坐了上去,“怎么不玩游戲?”
“沒什么想玩的。”周潛往嘴里塞了一口炒飯嚼了嚼,“在家閑著也是閑著,過來你這兒坐會兒,沾點人氣。”他注意到蔣嘉一正低頭刷著手機,表情專注,便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讓“余斯槐”三個字瞬間擠進他的視線,讓他咀嚼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你看什么呢。”周潛問。
“看病友發的朋友圈。”蔣嘉一隨口說。
“哪個病友?”
“就是和我住一個病房的那個大帥比啊,他叫余斯槐。”
周潛喉頭一哽,“你有他的聯系方式?”
蔣嘉一隱約在他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不可置信,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對啊,之前想著幫你要到他的聯系方式,這樣你們還能深入交流一下,結果你不是不喜歡這類型的嗎。”
“……你要他就給你了?沒拒絕?”
周潛攥緊手里握著的勺子,力氣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掰斷,蔣嘉一膽戰心驚地瞄了一眼他手背凸起的青筋。
“沒……沒啊。”蔣嘉一認真回憶后,說:“給得可爽快了。”
后半句話跟補刀似的直直戳進周潛的心口,他脫力地松開勺子,有些失神地看向蔣嘉一的臉龐。
平心而論,蔣嘉一長得還不錯,眉清目秀,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難道余斯槐對他……
不可能。
周潛很快就在心中打消了這個念頭,但心頭還是不禁泛起酸意,“他發什么了?”周潛別捏地問。
“你不是對他沒意思嗎,關心人家發什么了干嘛?”蔣嘉一調笑道。
周潛理直氣壯:“好奇,不行啊?”
手機遞到面前,周潛在蔣嘉一戲謔的目光中穩住心神,看到余斯槐只發了一張圖片,看上去像是在酒店,落地窗邊是一張原木圓桌,上面放著一本書,《漫長的告別》。
周潛匆匆掃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窗外的一棟大廈上。
那是他無比熟悉的地方,曾經每天都要踏入的地方。
“你之前工作室是不是就是在這棟樓里?”蔣嘉一覺得有些眼熟,一時摸不準。
周潛很輕地“嗯”了一聲。
“嚯,那他這學校挺大方啊,我記得這一片的酒店價格都不便宜。”
周潛沒聽到他說了什么,滿腦子只剩下三個大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反復錘擊著他的理智——想見他。
意識到這三個字是什么的時候周潛猛地站起身,把一旁碎碎念個沒完的蔣嘉一嚇了一跳。
“嘉一,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幫我退機就行。”說完,周潛利落地穿上羽絨服,手伸進兜里摸到了冰涼的車鑰匙。
“那個……”蔣嘉一卻忽然站起來,表情看上去有些猶豫。
周潛停下腳步,挑眉,“怎么?”
周潛很少跟他說工作上的事,幾次問起也都是說“不想做這行了,所以把工作室賣了”,但蔣嘉一卻分明知道不是這樣的。他不止一次看到周潛手機屏幕上,依舊停留著游戲行業論壇的頁面,眼神里有著難以掩飾的關注和……落寞。
他琢磨著怎么說比較好,欲言又止:“你要是有什么困難跟兄弟說,我還攢了不少錢呢。”
周潛愣住了,半晌才明白他的一次,忽地“噗嗤”笑了出聲,眼尾散出幾條褶皺:“你自己留著花吧,我沒什么困難的。”
他沒有逞強,賣掉工作室后他手頭寬裕了不少,完全夠他躺平了,他真正困難的地方在于內心的迷茫,這一點沒有人能幫他。
***
周潛開車駛往目的地,粉色的晚霞始終離他一步之遙,他追逐著日落的方向,直到視線里出現那棟大樓,以及大樓對面不遠處的酒店。
車停住的那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因為一張照片就追了過來,連能不能見到都是未知數,可他在來之前絲毫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