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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皺了皺眉。

那個美麗的造物正慢慢地呼吸著，嘴唇微張，偶爾像是受到驚嚇似地震動一下。這時他會輕聲低吟，眉頭擠成一條直線，像個賭氣的孩子。壓在臉頰下面的一只手掌心朝上半開，像是剛有什麼東西從指縫間溜走，又像是在指縫間藏著什麼東西。

醒著的時候明明像個高傲冷酷的天使長，入睡的側臉卻像受驚的孩子一樣惹人憐愛。

蘇萊曼從未如現在一般想要呵護這張如此脆弱可愛的睡臉。

他攔腰抱起親王嬌小的身子，很注意不碰到親王肩上的傷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個動作易於反掌──向那張裝飾華麗但是很不舒服的大床走去。年輕人的頭顱自然地向後仰去，金發散垂，線條優美的頸窩散發出溫暖的香氣。他極力抑制著自己親吻那兩片絲緞般嘴唇的欲望，掀開被單一角，將那具身體平平整整地放下，還為他蓋好被子。

然後以最輕柔的動作撥開遮住年輕人美麗臉龐的幾絲亂發。

這一動作讓蘇萊曼的袖口卷起一點來，露出手腕上一堆彎彎扭扭的疤痕。──那一片皮膚曾經被某個殘忍的人整個兒剝除過，也曾經被某人溫柔的淚水沾濕過。

在蘇萊曼指尖動作下，親王發出一聲朦朧的嘆息，似乎就要醒轉過來，嚇得那個高個子男人像被蛇咬了似的彈起身子退後，還虛偽地握著空拳用兩聲尷尬的咳嗽掩蓋自己的失禮。

“有事嗎，蘇萊曼？”

親王揉著眼睛在枕頭上伸了個懶腰。

他也許是才醒，也許是早已醒來而不愿點破，仍舊是一臉迷迷糊糊的神氣看著恨不得一步跳到樓下的蘇萊曼。後者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還好自己原本就膚色黑。

“啊……殿下，羅亞爾大人來信，邀請您參加二十八日零時的‘魔宴’集會。”

“魔宴？”親王皺著眉。

羅亞爾跟他提過今年的魔宴集會，但就算在兩人單獨相處時也沒有說日期定在明天。可這一年一度的集會應該是從很早之前就在策劃的了。

親王從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不錯，倘若事先得知日期定在明天，以親王的個性一定會拒絕參加，因為這段時間內需要他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雖然現在也可以拒絕，但羅亞爾這種態度就像在說“您被我蒙在鼓里羅，快來找我算賬吧！順便看看我要發布的重大決定。”

他仿佛又聽到了羅亞爾嗤嗤的笑聲。

親王一陣頭疼……

“您還好嗎？殿下？傷口還在痛嗎？需不需要我回復羅亞爾大人說您不去了？”

蘇萊曼小心翼翼地偷眼看著親王，活像多看兩眼就會把這個美麗的形象破壞了似的。

“不必了。他知道我肯定會去。倒是你，蘇萊曼──愿意陪我一起去嗎？”

“我嗎！？”蘇萊曼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親王看著他的樣子不禁莞爾。

“當然。不過我非常希望你能穿著去年威尼斯狂歡節用的那套跳舞服去。還記得當時那些人是怎麼看著你的？他們還以為你是奧斯曼帝國的貴族或是什麼酋長、帕夏呢……”

話一出口他才想起，雖然蘇萊曼自己不曾提起，但“那個人”確實說過蘇萊曼是被西班牙人擄來的奧斯曼土耳其貴族，還抱怨過他花了一筆重金才把當時還是少年的蘇萊曼買做奴隸。

蘇萊曼本可以選擇離開，本可以過著富足、自由的生活。但他卻選擇了留在舉目無親的異國，甘愿以仆人的身份活著。

連作為人類的權利也放棄掉……

和梅菲斯特很像。

自己又該如何回報這種感情？用這具身體嗎……？

……不……也許……永遠都無法回應一個男人的感情了。

親王感到自己被損毀的身體內部再次泛起仇恨的漣漪。

“蘇萊曼……對不起……”

親王真誠地對面前的黑皮膚男人說道。這種真誠令他自己也覺得驚訝。蘇萊曼的眼睛深處掠過一絲亮光。他在憧憬、苦惱和愛慕交織的激情驅使下握起親王的手湊到唇邊。親王讓他吻了很長時間，直到手背的皮膚變得潮濕起來才抽回手。但蘇萊曼并未因親王的退避而感到任何不快。他依舊熱切得有些傻氣地對親王微笑著。

實際上那笑容令親王非常不自在。

三年前的自己一定會極力勸說蘇萊曼回自己的祖國。但是現在，自己卻假惺惺地把他留在身邊，給他以幻想，只因為他對自己還有用。

親王在床上挪動著身子，開始說起今天的暴亂，并盡量注意不去看蘇萊曼期待的眼神。這動作令他肩上的子彈擦傷一陣劇痛。他帶著幾分厭惡回想起白天自己在紅衣主教面前演的那一場戲。

……這樣下去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必須要盡快……讓這一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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