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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敲著墻壁仿佛在對暗號般敲了半夜,微生弦一直沒有說話,只有偶爾的動靜讓我確認他還在,我貼著墻壁問道,“你會一直守在這里嗎?”
我等了許久才等來一句輕輕的“嗯”聲,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風(fēng)雪太大了,這聲“嗯”聽起來也比平時低沉許多。
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我又夢到三年前的情形了,但這回夢中的火海多了一道人影,我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是父君,他站在火海里朝我張開懷抱,放聲大笑,我拼命地跑向他,但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葬身火海。
我捂著跳個不停的心臟醒來,赤著腳就走下了床,推開門被飄進來的風(fēng)雪糊了一臉,我打了個噴嚏,抱著手覺得有點冷。
青衫書生在我的院子外朝我打招呼,我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問道:“現(xiàn)在外面怎么樣了?”
“法陣開啟后外人是進不來北境的,因此這段時間的北境是四境最安全的地方,小公主,不要著急,時候到了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
我沮喪地垂著頭,抱著自己的燈籠一動不動,書生溫聲道:“怎么一直沒吃東西?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飯?”
我本想拒絕的,但轉(zhuǎn)念一想我現(xiàn)在正待在人家的地盤,還是不要隨便拒絕人家,于是小小地點了點頭。
烏有先生的院子的確離我的院子不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挑的這么近的,我以前聽說北境以人道為主,這里是四境人最多的地方,還有許多仙人,不像南境全都是各種各樣的神,北境是個人情味很重的地方,這里即使是帝君也住小院子也像尋常人家一樣吃每日三餐。
我在烏有先生的院子里見到了微生弦,我想了想跑過去道謝道:“昨天晚上謝謝你了。”謝謝你陪我待到那么晚還守著我。
微生弦微不可察地怔了下,他正欲說些什么我就被烏有先生叫走了,烏有先生給我盛粥,讓我和微生弦都坐好。
我嘗了口發(fā)現(xiàn)有些燙嘴于是忍不住開始挑食了,無論是在南境還是西境我享受的待遇都是最好的,父君和父皇都對我有求必應(yīng),我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自己似乎被養(yǎng)得過于嬌縱了,眼下來到北境這樣的地方我很不適應(yīng)。
我、我現(xiàn)在可不是什么尊貴的公主了,我要學(xué)會適應(yīng)。
烏有先生望著我,“吃不慣嗎?”
我搖頭,烏有先生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來我的廚藝比不上皇宮御膳房。”
“皇帝也要親自下廚嗎……”我小聲嘀咕,烏有先生隨和地笑了下,他抬頭望了眼一旁安靜進食的微生弦,“這孩子以前經(jīng)常來我這里打下手,他比我厲害多了。”
微生弦放下碗筷,“陛下過譽了。”
我盯著這一君一臣覺得北境和我之前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樣,這里的君臣關(guān)系也出乎我的意料,若是在南境,天橫帝君就是唯一的君王,他說一就不能有二,即使是西境也是唯鳳皇獨尊。
烏有先生看著我和微生弦用餐,微生弦吃飯很安靜但動作一點也不慢,沒一會兒他就吃完了和烏有先生一起看我,和他相比我就又挑食吃得還慢,把不喜歡的菜全都挑了出來,我鼓著腮幫子嚼到一半反應(yīng)過來桌上有兩個人正在看我,艱難地咽下去后我小小地瞪他們一眼,“我、我會吃完的。”都看我干嘛!
微生弦連忙移開視線,烏有先生就從容多了,他耐心道,“小公主,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我鼓著嘴巴,“什么忙?”
“我想請你將燈籠借我一用。”
我握緊了燈籠的桿子,“你想用它做什么?”
烏有先生道:“我想前往絕地一趟,你的燈籠能幫我不在絕地迷失。”
我沉默許久才點頭,“我可以借給你,但你要完好無損地還給我。”
烏有先生微笑:“好。”
我在北境的每一天都在擔(dān)心外面的消息,我聽微生弦說西南兩境徹底開戰(zhàn)了,東境也加入了戰(zhàn)場,烏有先生說虞都叛亂死了許多人,上回他們將我?guī)Щ乇本呈怯晌⑸鷿楹臀⑸矣H自護送的,他們共同逼退了太子淵和青姽姬。
虞都那場叛亂的結(jié)果是天橫帝君強行鎮(zhèn)壓下了一切騷亂,太子淵回到了西境,然后戰(zhàn)爭爆發(fā)了。
天橫帝君在戰(zhàn)場上對上了鳳皇和酆都大帝,二人合力圍攻南境帝君,這場戰(zhàn)斗勝負不明,那之后酆都大帝再未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酆都十帝姬一共被派出了四位,魔域幾乎傾盡了全部的兵力對戰(zhàn)南境,南境死了許多神,但封神榜榜上有名的神祇平安無事。
烏有先生每天都來找我聊天,關(guān)心我住得習(xí)不習(xí)慣,我覺得他的確把我當(dāng)成小孩子了。我漸漸地適應(yīng)了北境的飲食與氣候,偶爾晚上會下意識驚醒,只有看到亮著的燈籠才會安心。
我的院外每天都有人守著,我每天晚上睡不著就與微生弦聊天,他不知為何總是不應(yīng)我,就是是回應(yīng)也是簡單的“嗯”或是敲墻聲,我跟他說不用每天晚上來給我守夜的,即使是在南境的時候我也沒有每天晚上要人守夜,但他依舊每天晚上守在我的院子外,我漸漸地也習(xí)慣了他的存在。
我住的院子后方的山頭有棵古樹,樹下擺了個石桌,烏有先生經(jīng)常在那里一個人下棋,他告訴我一開始他有一個棋友。
我愣了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棋友”是誰。
我小聲地問他真的沒有辦法救出莊生嗎,烏有先生搖著頭說時候未到,他總是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又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我有些好奇莊生是個怎樣的人,問他能不能跟我講一下莊生,烏有先生坐在石椅上微微一笑,他送了我一朵小花,道。
“他經(jīng)常坐在那里,坐一整天,看一個人。”
莊生看了虞曦十幾年,從她出生到死亡,從她第一世凄慘收局到第二世親自下場為她改命。
他經(jīng)常站在雪山之巔眺望南方,南方有一個牙牙學(xué)語的小女孩,她今年有沒有長大些?有沒有遇到高興的事情?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有沒有想起那凄慘的第一世?
神火侍者也在看她,他是南境的守護神,而莊生是北境的守護神,但神火侍者不敢接近她,他會傷害到別人,他總是弄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就像數(shù)千年前的姐姐一樣。
烏有問莊生為何不去看她,莊生搖頭說時候未到。
烏有偶爾也會站在莊生站過的地方遙望南方,他垂眸,樹下站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少女,如果莊生能看到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兩位守護神都不敢靠近自己守護的人,因為他們是守護神,而守護神一旦現(xiàn)身就無法繼續(xù)守護了,所以他們只能藏在陰影里。
提著燈籠的少女朝雪山深處走去,一步一個腳印,大雪紛飛,她手中的燈籠驅(qū)散了寒冷,她在雪山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窩雪狼,母狼剛剛生產(chǎn)完,于是她經(jīng)常帶著食物去看那窩小狼,烏有讓微生弦跟在她的身后保護她,后來她發(fā)現(xiàn)了微生弦,于是要求微生弦和她一起去照顧那窩小狼。
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的身形看上去和諧又般配,他們曾經(jīng)是未婚夫妻,莊生說微生弦是她的良人,若是不發(fā)生那么多的意外他們會是一對很好的夫妻。
可惜。
烏有先生輕輕地嘆氣。
她身上的精血快燒光了,而虞殃不知道能不能解決完一切,當(dāng)務(wù)之急是幫她維持性命。
“辛苦你每晚給她守夜了。”徐有常朝一旁的白衣劍修道,“我既答應(yīng)了他會照顧好她那就不會失言,我希望你能答應(yīng)我接下來的要求。”
“何事?”微生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