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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酬啊,你千萬別害怕。”
“嗯。”
徐保英摟著他說:“有爸爸在,一切都會變好的。”
“我知道。”徐知酬悶悶地說。
“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家陪著弟弟妹妹,有多辛苦爸爸都看在眼里。之前我和……我和你媽媽一直忙著工作,就想讓咱家過上好日子。但這次之后我看開了,就算賺再多的錢,如果一家人不能在一起的話也沒有任何意義。爸爸已經決定了,等這次過后,我就不會再去縣里上班了。到時候我就每天在家陪著你們,以后你們上學放學都有我接送,你看好不好?”
“真的嗎?!”徐知酬欣喜地仰起了頭。
“真的!爸爸不騙你。你快先睡覺吧,等雨停了我們就去找媽媽。”徐保英抱緊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我說什么也要把她給帶回來。”
在防空洞的第一晚,他們睡得并不安穩。
風聲,雨聲,還有隱隱約約的求救聲,折磨得所有人寢食難安。
接下來的第一整個白天,大家都在彼此互相打氣。
有人提議聊一些開心的事情轉移注意力,劉明東和徐保英高歌了一曲,唱到高音處時,窗外傳來了螺旋槳的轟鳴。
他們手忙腳亂沖出去,卻什么都沒有看見。
第二天,閑聊的人比前一日少了很多。偶爾有人憋不住了想要說話,也會被其他人用眼神給瞪回去。
每個人都在豎著耳朵聆聽,可就連求救聲也逐漸消失不見。
第三天,有膽大的人走出門外,在山崖下奔騰的洪流里看到了直升飛機的殘骸。
東陽江變成了大家不認識的模樣,曾經溫柔和煦的水流化作猛獸吞噬了大地,它肆虐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陣兵荒馬亂。
第四天,雨勢和洪波都比之前更兇猛了許多。再也沒有人呼救了,從那扇小小的窗戶往外看,就只能依稀看到山崖邊風雨飄搖的老樹。
這么大的風,它居然還一直屹立不倒。
“到了第五天,我們發現,箱子底部的壓縮餅干全部發霉進了水。而水位也已經漲到了接近半山腰的地方。”
“第六、第七和第八天,道叔都在不斷地質問,究竟是誰惹怒了東陽江神。”
“第九天的時候,人們不得不承認,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暴雨。”
防空洞里的人動作凝固了。
哭泣的、爭吵的、反駁的、躲避的,驚恐的或興奮的,憤怒的或絕望的,每個人臉上都溢滿了復雜的情緒。
前一秒,他們還在撕心裂肺地爭吵,下一秒,他們就仿佛被按下了錄像機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不動了。
徐知酬彎下腰去,將那串濕漉漉的捕夢網放到了榮觀真手邊。
“起來,別裝死。”他用力踢了他兩下,“不親眼看看自己造的孽嗎?我為了讓你看清楚些,可是專門想辦法治好了你的眼睛。”
榮觀真幾乎無法動彈。
他渾身是血,衣衫凌亂,頭發濕噠噠地黏在臉上,手臂也十分不自然地搭在了身側。他額頭上的傷疤還在往外冒血,捕夢網的羽尖卻帶來了一陣有別于疼痛的瘙癢,他緩緩睜開雙眼,這久違了的視野令他有些許晃神。
“喲,恢復得可以啊。”徐知酬笑著踩住了他的胸口。
身邊傳來凌亂喘息,是榮承光和遙英,似乎還有杜政。幾乎所有人徐知酬帶到了這里,來親身觀演這場二十九年前的重映。
榮觀真努力張了張嘴巴。
“你說什么?”徐知酬俯下了身子問。
“……”
“大點聲兒,聽不見。”
“……哪里。”
“啥?”
“你……把他……哪里……”
榮觀真不斷喘著粗氣,他每次開口,胸腔里都會傳出一陣可怖的破風聲。他的嘴角不斷有血漫出,但這并不能阻止他繼續追問:“你把那個人……你把我的……我的……弄到哪里去了?”
徐知酬愣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