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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環保袋里有太多高高戳出來的菜葉,以至于她的視野被擋住,沒注意到孩子的背帶掛到了座椅,電瓶車將被帶倒。
“哎呀!”
她驚叫出聲,沒空管電瓶車,趕緊七手八腳護住背后的孩子。
就在小車要側翻的時候, 原本在公交站臺上出神凝望電子屏幕的男人,飛快地沖過來幫她扶穩了車,順便幫她系好孩子的背帶。
他看起來身體文弱,白皙干凈,給人的感覺還是非常漂亮的。年紀不大的樣子, 卻把孩子用的背帶系得熟練又扎實。
“多謝你啦,小伙子。”中年婦女對他和善地笑笑,“這么熱心又長得好看,你對象可有福了。”
這么一句善意的客套話,卻讓這個男人的眼神短暫地空白了一下。他對婦女微微頷首,聲音也是涓涓動聽的:“您路上小心。”轉身上了公交車。
楚修帶著精心準備,價值合宜的禮品到了食管局,趁著人還沒來上班,悄悄放在了劉處長的桌子底下。然后他走到辦公室的角落里,拿起拖把掃帚,開始仔細打掃辦公室的衛生。
“小楚,你又來啦?”九點鐘劉處長準時上班,這已經是這個月他第五次看見楚修了。這個男版林黛玉每次來都客客氣氣,也不多說多問什么,就靜靜地干活,“哎喲,你快歇著吧,我們這兒又不是沒有保潔。”
楚修揚起一個樸實而自然的微笑:“沒事,主任,我不累的。”他把劉處長的職級整整叫高了三等。
劉處長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想倒杯水坐著,卻發現楚修已經幫他把桌子擦得干干凈凈,新鮮的茶水也泡好放著了,這下劉處長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對楚修說重話——生活的磨煉,讓beta木訥的性格改變不少,他現在待人接物、為人處世的能力愈發精進。
四年前楚修來到了c市。拋棄了糟糕的原生家庭,這四年里他一天打三份工,再加上當初從蘇家離開時帶走的積蓄,他買了房,還給女兒在西南最好的醫院做了擴張支氣管手術。他自己倒不怕累,可高強度的打工讓他沒有辦法時時照顧女兒,所以后來他干脆推了個小車,在欽沂幼兒園門口賣早點。
欽沂的哮喘病讓她的飲食受限,她不能吃過甜、過咸,也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和產氣食物。所以為了給女兒變著花樣做飯,楚修的廚藝也一天天變好,得益于此,早點攤越來越紅火。
為了給欽沂接下來的手術籌錢,他決定盤一個鋪面把生意做大點兒,但不知中間出了什么差錯,他的許可證老是辦不下來。
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小楚啊,你過來。”劉處長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你的材料我看過了,按道理來說,審核通過沒問題。但你知道為什么一直卡著沒批嗎?”
楚修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是我有什么地方沒做好嗎?”
劉處長嘆了口氣,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語氣壓低了些許:“不是你的問題,是有人故意為難你……這幾天,有好幾家開早餐店的同行,聯名寫了舉報信遞到我們這兒,說你用的食材不新鮮、衛生條件不達標,要求我們重新嚴格核查你的申請材料。小楚,在這方面只能自己多上點心,我們幫不了你的。”
楚修點了點頭,心里已經有了眉目:“原來是這樣……多謝你了,劉主任。”
“這些事按理來說我不該告訴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數就成了。”說完,劉處長從抽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輕輕推到楚修面前,“我聽說你女兒有哮喘,得格外注意。我家小孫子之前也有點呼吸道敏感,這些是我托人從專門做醫用防護用品的廠家拿的,都是適合小孩用的。”
袋子里面整整齊齊疊放著幾大包兒童專用的醫用級防塵口罩,還有一個小巧的便攜式霧化器配件套裝。
“劉主任,您太客氣了,我不能要。”
“你拿著吧,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劉處長擺擺手,語氣溫和,“霧化器配件是全新的,我家孫子現在用不上了,放著也是浪費。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啊……說起來,你的omega呢?”
楚修勉強地笑了笑。
“孩子是我自己生的,我的alpha她……不在身邊。”
劉處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驚詫。
這是一座多雨的西南城市。
從食管局出來,天上開始飄細細粉粉的小雨。雨極輕,像被揉碎的粉黛,沾在發梢上、肩頭,涼絲絲的,不一會兒便凝出一層薄薄的濕意,卻又不至于打濕衣衫,只叫人無端生出幾分滯悶的煩躁。
楚修扶著腰往店里走。
四年前他分娩時遭遇了難產,再加上月子里就離開了家,一路東奔西走,還要照顧欽沂,根本沒條件靜養,日夜勞心傷神,終究落下了后遺癥。一旦遇上這樣的陰雨天,他的恥骨總是隱隱作痛,有時甚至嚴重到無法蹲下。
這一路上,他都在想著該怎么應對劉處長說的問題,走到距離店鋪還有幾十米的地方,一股直沖腦門的刺鼻惡臭,毫無預兆地鉆進了鼻腔。
楚修皺緊眉頭,加快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那間剛裝修完畢、連開業鞭炮都沒來得及放的早餐店門口,竟被人潑了黃褐色的污穢糞便。黏稠的污物順著臺階緩緩往下淌,濺得嶄新的玻璃門上斑斑點點,甚至濺到了門框上那張紅彤彤的“即將開業”海報上,將原本喜慶的底色污損得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店門口站著幾個熟面孔,都是住在他家附近的鄰居,也是之前常買他早點的老顧客,臉上都帶著同情和憤怒。
張阿姨指著店門口的景象:“不知道是誰這么缺德,一大早就在這兒潑了糞,我們發現的時候,人早就跑沒影了!”
旁邊的李大叔也憤憤不平地說道:“龜兒的太歹毒了。我們本來想幫你清理一下,可這太臟了,而且怕破壞了現場,就沒敢動,一直在這兒幫你看著。”
楚修嘆了口氣:“我知道是誰干的。”
張阿姨滿臉擔憂地勸道:“那可咋辦?要不還是找他們好好商量商量,把矛盾解開吧?再怎么說,也不能干出這種腌臜惡心事啊!”
楚修鎮靜地說:“不必商量……對付這種人,我退讓一步,他們就更進一步。”
他拍了照、保存了證據,開著車目的明確地往城郊的一處農家樂趕去。
c市雖然繁華,但周圍還沒怎么發展起來,這幾年雖然陸陸續續有諸如海邦集團這樣的大公司要來投資做房地產,但總的來說還是農田占比更多。因此,楚修很容易就搞來一擔農家肥,不緊不慢地挑著往“舒心樂苑”走去。
“舒心樂苑”農家樂里,張鳴正跟幾個朋友高高興興地喝酒吃飯,嘴里還不忘笑著聊起自己在楚修店前潑糞的事情:“他爹的,老子在建設市場賣那么多年早點,他憑什么來搶我的生意?”
正說時,農家樂的大門被一腳狠狠踹開,所有人抬眼看去,只見一道纖瘦筆直的身影,挑著一擔氣味濃烈的糞肥走來。
楚修一改往日的低眉順眼,冷冷亮亮的眼眸把他們環視一圈,笑著說:“正好,在吃飯啊,給你加點餐。”
他對準張鳴那一桌子好菜,猛地把肩膀一甩,二話不說就開始潑灑。兩桶穢物濺起黃黑黃黑的泥湯飛灑過去,令對面一干人驚叫殺豬般的慘叫連連。
張鳴目眥欲裂地就要沖過來揍他:“老子弄死你!”
“你有種試試,”楚修穩立在雨中的泥地里與張鳴對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兩個兒子在機關單位上班?你今天敢動我一下,我不僅要讓你兒子沒工作,還要讓你家三代都留下污點。”
一聽到楚修說起兒子,張鳴那個被他一身肌肉運送到了掌心的大耳刮子發射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