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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服務的負責人還在跟管家交涉,陳泰的太太也在旁邊,陳家的親戚聚在一起,零星的交談聲壓在四周。
左林說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所有情緒都哽在喉嚨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知道等了多久,運送遺體的靈車抵達時,周圍開始響起陣陣壓抑的嗚咽。
他站在庭院的臺階上,看到陳允之和陳泰從車上下來,靈柩被轉移到了靈堂內。形形色色的人影在他眼前晃過去,他卻始終沒有從剛接到消息的意外中緩過來,覺得一切都發生得極不真實。
陳允之走過來,路過他時,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左林安靜茫然地和他對視。
但也只是一瞬間,陳允之沒有過多留,在靈柩進入靈堂的那一刻,也跟了過去。左林徒然地站著,直到堂哥在旁邊拉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恍惚地跟著眾親朋一起,也進去了。
將一切都安置好后,家奠儀式就開始了。陳允之先上前跪拜上香,敬完香后,他走到靈柩左側,對后續祭拜的親屬鞠躬答禮。
左林被歸到了陳家晚輩的那一批次里,跪拜完起身時,才看到了陳賦闔眼的模樣。
他的遺容已經被整理過,雖然依舊年老,但看不太出疾病的痕跡,除了瘦了一點,和記憶里也沒太多分別,安詳地躺在鮮花圍繞的棺材里,和以往在醫院,左林照顧他睡著后的樣子很像。
時間過得很快,一套流程走完,也已經到了晚上,大家用過便飯,開始守靈。
左林位置尷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該不該守,還是二叔及時給了臺階,問他愿不愿意陪陳賦最后一段時間,才這樣留了下來。
靈堂里,火燭和燃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不怎么好聞,讓人感覺到無力和悲傷。
左林坐在稍后的位置,旁邊是陳懷川和陳姝,而陳允之則坐在他們對面那一列的最前面,低垂著眼睛,表情很淡,看著有點疲憊的樣子。
左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要出神時,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鄧敏給他來了電話。
左林猜測對方應該是想問陳賦的事情,便悄悄地起身,走出去接了。
初冬的夜風很冷,他沒穿外套,舉著手機打了會電話,手指幾乎要凍僵。
鄧敏的確是來詢問具體情況的,但她剛到外地,暫時回不來,便讓后續吊唁時,左林暫代她一下。
提到陳賦時,鄧敏的語氣總是很復雜,這次尤甚。左林覺得對方可能還以為自己并不知曉母親的事,所以才屢次停頓,斟酌措辭。
他也沒有阻止或者坦白,覺得既然陳賦已經過世,那自己也不想再提那些沒有參與過,也沒資格評判的舊事。
他對鄧敏說:“我明白,您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鄧敏就跟他說再見,然后掛斷了電話。
要進門時,他發現陳懷川也出來了,對方似乎要朝別的地方去,但看到樹影里站著的他,也走了過來。
左林問他要去哪兒,陳懷川說:“我爸讓我去看一下我媽,她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有一點失眠。”
左林點了下頭,對方便又關心他:“沒事吧?”
他指的是左林的電話,左林搖搖頭,說:“沒事,鄧敏阿姨打來的,來問一下情況。”
陳懷川就“哦”了一聲,仍舊沒有立刻離開。
不遠處的道路兩側,亮著的地埋燈連成蜿蜒的曲線,可能是周圍太安靜,左林有一點走神,不過也只是幾秒,他就又把視線轉移到了陳懷川臉上。
“我知道大伯的事有點突然,一時間有點難接受,不過你也別太難過……”陳懷川對他說。
左林心情有些沉重,說“我知道”,陳懷川又問:“白天很著急就過來了吧?看你晚飯也沒吃多少,餓不餓?”
左林繼續搖了搖頭。
晚風又吹過來一點,他把右手搭在了左邊手臂上,覺得有點冷,胸腔里悶著,也不太舒服,想盡快回去。
但陳懷川卻好似沒察覺一樣,在黯淡的燈光里,低著頭,靜靜地看他。
左林起先有點疑惑,但慢慢的,不知道是不是陳懷川長久不說話的緣故,對方看他的眼神,讓他不太敢回視。
他不敢多想,不自然地垂下了手,也低下了眼,剛要說“你快去吧”,一道冷淡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你們在干什么?”
陳允之站在門口,隔著幾步距離看著他們,聲音不高不低,在陳懷川轉身時,視線毫無阻擋地釘在了左林身上。
他面無表情地瞥了陳懷川一眼,又再次將視線轉向了左林,低聲提醒:“電話接完就快點進來,待會兒還要添香。”
左林停頓了下,沒辦法地點了下頭,跟著他走進去了。
大家在靈堂里輪流守了三天,香不知道添了多少,又迎接了不知道多少位前來吊唁的賓客,終于熬到了出殯的日子。
出殯那天,榮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下得不大,但細小的雪花落在山路上,時間久了,路面還是有點濕滑。
去陵園的路上,左林和陳允之坐了同一輛車,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事實上,自打陳賦去世以后,這幾天,兩人也一直沒有說過什么話,哪怕還是住在同一棟房子里,也從沒想著和彼此單獨見個面。
陳允之很少休息,不是在守靈,就是在忙工作。有時候左林守得眼眶發酸,閉眼又睜開時,偶爾會和對方對上視線,但陳允之往往不會和他對視多久,很快就會移開。
左林不知道他都在想什么,時間長了,也懶得去猜測,想等葬禮結束后,再找陳允之好好談談。
他不想那么倉促地和陳允之結婚,相比起來,他更在意陳允之對他的態度和感情。
陳賦被葬在了傍山陵園風水最好的一塊墓地里,持續了幾天的儀式就這樣結束。
左林站在人群前方向他鞠躬送別,墓前的鮮花和火燭把越下越大的雪染上了顏色。
葬禮結束后,他又跟著車回到了陳家,陳允之不知道去了哪里,左林原本要走,秦助理卻攔住了他,稱陳董事長生前留了份遺囑,需要等律師到場后公布。
左林覺得這好像跟自己沒什么關系,但秦兆這樣說了,他便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