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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場祭祀,蒼梧國皇室的相互屠殺也已綿延百載,于蒼梧宮廷之中開展一場又一場的血色殺戮。
直到姜聆欺騙、殺害親妹妹時,持續不斷貢品方似已給足。
姜聆成為了這一任的熒惑之魔。
再之后,姜仙尊便離開了蒼梧,旁人皆說蒼梧國的殺伐血腥在新君仁慈下停止下來,其實不過是魔物不知滿足,要去尋別的可飽腹之物。
只蒼梧國淪為詛咒之地,治下百姓活不過四十。
沒人覺得四境有魔,哪怕姜氏行事素來霸道,但旁人似乎總不會想到姜仙尊身上。若積怨太深,哪怕姜氏覆滅,姜仙尊也安然無恙。
這一任熒惑之魔太過于強橫,正邪平衡,是故慕無限承了大衍仙尊之力,其實力亦遠勝前人——
他聽著沈知微在一旁分析說道:“他要舍了姜聆身份,另備了一具軀殼,就是林家林玄。可你征伐林氏,將之殺之。可好端端的,他為何忽又不想做姜仙尊?”
一轉念,沈知微又分析得頭頭是道,若有所思:“是了,一定是太過于忌憚我。我又是仙人之境,又立下這樣功勞,又不怎么聽話,還想不戴貪狼面具。一定是我太過于耀眼,是故他竟自慚形穢,所以這般算計我。”
沈知微所言確有幾分道理,但她這般說出口,慕無限聽著也是覺得怪怪的。
沈知微:“可惜啊,他未想到你這時竟承了大衍仙尊之力,是故猝不及防,使你摘了桃子。于是慕無限慕公子偏巧成了四境第一人。”
要不然,還真如了姜聆心意。
謝傾玉、容月君既食姜聆之肉飛升,姜聆自有法子掌控這兩人。
沈知微喃喃:“他怎么一心一意對付我?難道,我真那么惹他生氣?”
說到這兒,沈知微沒有哭,反倒是笑了笑,然后說道:“我那時,其實是很感激他的。”
沈知微嗓音很淡,聽著并沒有什么情緒。
不過慕無限側過臉,輕輕看著她,忽而覺得也許沈知微是有點兒難受的。
他想起那年,他將天樞囚在自己身邊,天樞握住了自己手臂,十分急切問:“你信不信貪狼,也許另有別情呢?師兄并沒有殺死師尊。誰知曉師尊是怎樣死的?這其中自然是另有別情。”
不過世間無人相信,慕無限也沒有信。
慕無限忽又有點兒難受,忽又想當初她受了傷,是被謝傾玉、容月君聯手襲擊,不得不以天樞身份留在自個兒身邊。
后擺脫禁制之后,又是怎樣受的傷?乃至于淪落下界,成為沈知微?
慕無限心尖兒冒起苦澀時,沈知微苦惱之余,心思亦轉得很快,她說道:“而且如今事出突然,發生了這么多事,還不知曉怎樣跟小嬋說呢?”
她目光在慕無限身上逡巡,慕無限默了默,心神分了分,脫口而出:“你難道不是處心積慮,本應在意料之中?”
沈知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說什么呢?
慕無限亦忍不住望向了別處。
與殷無咎融合之后,哪怕已恢復身份,也似莫名在沈知微面前短了聲氣。
不過而今也不是糾結這些心緒時候。
圖窮見匕,已撕到了這一步,距離最后之爭亦不過是一步之遙。
謝家,謝傾玉歸來之后亦是閉關。
實則容月君雖已不幸,但謝傾玉名聲卻是沒有崩。
這么些年經營,四境之中謝傾玉名聲并不差。哪怕容月君已然亡故,他倒亦添了些旁人的同情。
可這些不足以讓謝傾玉逆世而行,尋著一線生機。
斗室之中,點著蠟燭,映著謝傾玉一張蒼白若雪面頰,如此冷冷閃爍。
他想著沈知微說的話,那女子說得也并沒有錯。如若他是姜聆,也會殺了自己,而且那人是有殺自己能力的。
這么些年,謝傾玉漸漸想明白當年姜聆用意。
假死脫身,姜邠除了欲謀一個新的身份,還因他需要幫手對付他那個已入仙人之境的徒兒。
一對一硬拼,貪狼是塊硬骨頭,哪怕姜聆贏了,說不準也會有極大折損,說不準會被人所趁。所以他舍了姜聆的身份和軀體,又以姜聆肉身滋養出自己跟容月君,讓二人被種下禁制,又成為兩柄可用之劍。
倒是算得極精細。
謝傾玉驀然將手指插入自己頭發,將平素梳理得一絲不茍頭發抓得亂糟糟的,那平靜的雙眸也有些亂了。
他都快要被逼瘋了!
這一切,怎么會這樣子?
難道這便是他想要過的人生,是他想要成為的人?
這便是他少年時想要得到的一切?
幼時,他出任務曾去過凡俗之地,曾去凡人的村落驅邪。
村民將他奉若神明,又因謝傾玉言語帶笑,溫文儒雅,自然對這個神仙小郎君生出親切之感。
他猶自記得,一個六歲小女兒笑盈盈過來,一雙大大的眼睛流淌了崇拜之色,奉上一朵鮮花:“小仙長,你真好看,真是多謝你。”
謝傾玉一笑,彎下身,垂下頭,讓女孩兒將這朵花插到他的頭上。
他驀然內心流淌一縷暖流,那種被人喜歡,被人感激的舒適感覺流淌他的全身。
于是這么些年,他在四境經營善名,以此得到了一種極大的滿足。
恍惚間,謝傾玉仿佛又窺見當年那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