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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小姑娘,是在三天后。
南浦下了一場季風雨,豐沛雨水瀑淋整夜,滿樹山茶被打落許多,哲哲由照料起居的住家阿姨陪著,推著輪椅到庭院外邊散散心。
也許這次有人陪伴在側,她狀態好了點,遠遠隔十幾米看見林有文,終于有些反應。
林有文辨認出來,那不是排斥或驚慌。
這代表著一個好訊息。于是當輪椅連人到跟前時,他俯身開口:“哲哲,早上好。”
阿姨同他問好,林有文在等哲哲的回應。
“記得我嗎?”少年長相溫和,言行更富有耐心,“我是林有文。”
闊別多年,從孩童步入成年,面前的人介于男孩與男人之間。他屈膝半蹲,靠近時不帶壓迫性的威脅感,聲音低緩沉穩,有種特別予人安心的力量。
“記得。”
笛袖懨懨地同他對話:“有文……哥哥。”
林有文直覺對方并不抗拒他,想了下,以溫柔的語調,問她愿不愿意到自己的書房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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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坐北朝南,干燥且溫暖。
采光充足,和那間昏暗臥室截然不同。
角落立著臺施坦威三角鋼琴,墻邊、柜子里擺放別的樂器和書籍。
在立柜上看到幾張相框,和他同齡的男孩子,兩人勾肩搭背沖鏡頭笑,觀眾席上人頭攢動,黑影重疊,身后背景是廣闊的綠茵場。
“這是哪里。”
目光停在上面許久,聲音很輕,說話時還帶點卡頓。
林有文不知怎么地,猜測起她有多久沒開口和別人說過話。
“利物浦,安菲爾德球場。”
“去年和朋友在歐洲旅行,我們認識很多年,商量好要實地看一場英超比賽。”
林有文拿起相框,照片里球衣上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梯形標志,“這場是利物浦主場打曼城。”
“球賽好看嗎?”
說這話時,她抬起頭仰視,林有文這時才注意到,女孩眼睛虹膜并非常見的棕色,更淺淡幾分,在陽光下浮現出晶瑩剔透的色彩。
此刻那雙茶褐色眼眸微微發亮,正專注凝望他。
“嗯,很精彩。”
林有文不忘記掛她的腿傷,“等你傷好了,同樣可以去很多地方。如果對足球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去看球賽。”
隨口一句安慰,在那一刻被她拿來當真,藏在心底里,相信未來會有這么一個約定。
哪怕隔了很多年,依然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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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交談之后,笛袖的精神似乎穩定些許,不再一味閉門不出。
家人樂見于她不再困于臥室。
笛袖開始頻繁做客林有文的書房。
她身邊阿姨是很負責的人,每天下午按時推小姑娘到這“放風”,起初待兩小時便借口離開,后來似乎安心不少,留下的時間慢慢長了。
林有文從她的行為讀出戒備的意思,但她只是貼身照看在受傷期間,行動不方便的笛袖,沒必要也沒理由這么防著他,唯一的解釋——這是雇主的意思。哲哲家里人把她看得很嚴,警惕所有外人的靠近。
林有文理解這種做法。
原因并不復雜,也不難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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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方孩子還沒出生前,林葉兩家已經成了鄰居,可謂知根知底。
哲哲父親是位權威骨科主任,在市中心醫院工作。他是南浦當地人,年輕時曾在江寧省直屬醫院學習過幾年,也是在那時候認識了笛袖母親,季女士。
相愛半年后兩人決定結婚,規培期結束,葉父回到家鄉。
和他一起到南浦的是剛懷孕不久的妻子。
很快女兒誕生,他們組成圓滿的家庭,夫妻和睦度過十年,直到笛袖外公病重。
長子一家海難離世后,老人家只有一個女兒,又是遠嫁,親戚里動歪念頭的不少,人心浮動時,丈夫專通醫理卻不懂經商,提供不了助力,季女士無從選擇,一個人挑起梁子,靠自己站穩腳跟。
一屋子不出兩樣人,季女士的生意頭腦更勝父親,她是個極有魄力的女性,接管家族企業后,不僅將一團亂麻緒的糊涂賬捋清,經手幾年之內,將公司規模送上另一個高度。
也就是在這時,小學五年級在讀的哲哲從南浦轉學去江寧,逢寒暑假時才到南浦暫住一小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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