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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是個安穩平靜的夜晚……”
她緩緩說完:“也想相信你。”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直擊心門。
哪怕防備也能說出是我對你的信任,除了她再沒有誰。
臥室主燈關了。
黑暗中,笛袖閉著眼,側身躺在半邊床,另一塊面積顯得空蕩蕩。
濃濃困倦涌上來。
她感到自內而外的疲累,想休息,紊亂思緒卻消停不下來。
半明半寐間,忽然聽到房門開合的輕微動靜。
黝暗無光的臥室闖入一個不速之客,漆黑人影向床邊趨步靠近,緩慢堅定,直指目標方向。
幾乎是門被推開的剎那,笛袖瞬間困意盡消,驚醒過來。
——他要做什么。
對方隨后舉動告訴了她,另一側床面微微凹陷下去,像是某件重物壓上來,衣料摩挲聲響,有人上床的動靜……笛袖心猛然沉下去。
難道,就連最基本的考驗都經受不起?
心臟跳動驟然變得緊促,為了不貿然打草驚蛇,她下意識保持住身體不動,裝作仍處于熟睡的樣子。
寬大棉被蓋在后背多余部分拱起,擠壓過來,厚實保暖的被子像白色蠶繭將她整個裹圍包住,脫困不得。一切動作猶如慢鏡頭般刻意放大了五感——感知到身后的人在靠近,胸膛與后背距離縮近,近到她頸后拂過溫熱的男性氣息,近到呼吸聲咫尺之間。
她甚至不敢回頭,唯恐倉促間相撞。
顧澤臨身上的木質調香氣,沉厚濃郁,那是一種曠野香水的氣味。笛袖始終聞不慣,她每次聞到木質香都會微醺,腦袋昏沉沉的,此刻外溢出一絲繞在鼻尖,不由更為侵擾。
無形繩索越勒、越緊,心跳加速如擂鼓,在瀕臨臨界點,險險止住。除了肢體意義上的簡單擁抱,他沒有更進一步的接觸,笛袖手搭在小腹前,還維持著睡前的擺放姿勢,他手臂隔著被子繞過她側身,虛虛擁住,掌心握著她的左邊手腕手背,肌膚相觸一片熾熱。
忍著不動,其間不過短短幾秒,卻如此漫長難挨。
當她思索是繼續閉眼裝睡,還是直接開燈攤牌,卻聽身后的人低聲:“我知道你沒睡。”
笛袖僵住了。
“睡著和醒著的兩種呼吸深淺、頻率不一樣。”人在清醒時肺部帶動胸腔發力,到了夜晚入睡后,一般是腹式呼吸。他說:“看得出,你沒有表現得那樣鎮定。“
“我在這你不放心。“
“嘴上說信任,心里時刻提防著我。”
話音落下,她的氣息隨之屏住。
顧澤臨神色淺淡,收斂情緒道:“其實你不想這樣,直接挑明就行。”
即使被戳破,笛袖身體紋絲未動。
他沉默著,也許因為毫無反應感到失落。面對一堵堅實的墻,不論做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饋。
緘靜片刻,顧澤臨輕聲:“晚安。”
擲下這句,他收手抽身離開,頂在笛袖身后的壓力驟然消失,這回響起動靜的不是通往臥室的門,酒店行政走廊一扇房門推開又合攏,之后許久緊閉未動。
她知道,顧澤臨這回走了。
他今夜是帶著目的來,勢必要得到一個答案,而笛袖不想作任何回應,避免深談下去的方式,是重新把主動權攬到自己手上。為此不惜以身試險,她將安危短暫交到顧澤臨手里,試探他最后一分底線在哪里,嘴上說著喜歡,心里彎彎繞繞裝滿情-欲的蠹蟲,她不是沒遇到。但這種本身帶有質疑性的做法,引起顧澤臨的不快。
他出于避嫌離開,也是不認可她內心對他的猜忌。
正如顧澤臨自己說的:表面信任,心里提防。既然如此,呆在這里沒有一點意義。
至于今夜他宿在何處,不在笛袖的考慮之中。
對顧澤臨而言,總歸不差地方去。
小憩兩個小時,天蒙蒙亮時,笛袖睜開眼。
這晚沒睡多久,睡得也不安穩,但好在算是休息了一段時間,笛袖醒后心情平復不少。
八點不到,照理說爸爸和奶奶昨夜聊到這么晚,應該不至于起得這么早。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再抗拒,到了時候終究要回到家里。
出于保險起見,她必須趕在家人發現徹夜未歸的事實前趕回去,離開酒店后,笛袖看準時間,溜進院子,走過花園石子路準備悄悄開門上樓回到臥室,再過一小時裝作睡醒才起的樣子,下樓吃早餐。
然而她踏入家門,直奔樓梯時,眼角余光意外和走出廚房的父親撞上。
“……”
目光一挪,餐桌邊奶奶正喝著白粥,蒸好的各種早點擺在大小碟子,破壁機打出的新鮮豆漿,還冒著熱氣。
他們正在吃早餐。
大約沒想到她從外面進來,倆人皆是愣住。
餐桌前,奶奶停下舀粥的動作,一松手勺子沉入碗。
笛袖心念一轉,率先回過神,以聊家常的語氣隨意問道:“你們這么早起?也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