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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
謝懷霜話音忽而止住。他被我用十成十的力氣環住脊背、按住肩膀,抱住一動不能動。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一個人怎么出來……”我說得顛三倒四,也不管他根本聽不見,“不是說等我回來嗎?你到底……”
很薄的一個人,肩頭也像瘦石一樣,按在手里嶙峋鋒棱。胸膛體溫貼在一處也沒什么實感,急促雜亂的跳動起伏里面我也總懷疑他下一刻又不見,手上不由自主地加一點力,又更加一點力。
“唔……”
耳邊喉間一點悶哼,我猛然回過神,停下來自己亂七八糟的自言自語,側頭去看謝懷霜。
我這才發現他臉頰上沾了幾點殷紅,低頭看下去,左邊肩下半寸還在往外滲血,被我碰到的時候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手忙腳亂地放開他的肩膀,我匆匆把他從上看到下。除了左邊肩膀上,衣擺上星星點點的血漬有的已經干了,還好不像是他自己的傷處,像是濺上去的。
“你怎么找來了?”
他抬頭看我,眉峰堆疊起來,長發又是散開來落了滿肩。
“你又怎么一個人到這里?”我胡亂擦一擦眼睛,在他手上寫得很潦草,“怎么傷成這樣?還傷了哪里?我現在帶你回去……”
“一點外傷,都不礙事。”謝懷霜推一推我的手,語氣也放緩一點,“不著急回去,我還有事要問這個人……真的沒關系,不疼的。”
他原本手抵在我胸前,說完又輕輕拍一拍。我還沒說話,聽見墻角一道很熟悉的聲音罵罵咧咧。
“現在裝得人模人樣……剛才對著老子怎么是那個德行?”
越過他肩頭,我借著一點光,見后面靠著墻嚷嚷的人,面皮松弛,眼睛渾濁,眼下深深烏青,竟然又是琳瑯樓第一晚遇見的那個丑貨。
“他怎么……”
“他找來報仇……你出去的時候。帶著幾個人,要來殺了我和你。”
我還沒寫完,謝懷霜就開了口,“我順勢把他引到這里,其他人甩開了,大概等下會找過來。有令牌,他是……”
頓了頓,謝懷霜就開了口,沒什么語調起伏。
“他也是神殿的人。”
當日我沒和他說過這些——要怎么告訴他折辱他、磋磨他的人,是往常連給他提衣擺都不夠格的人呢?換做是誰都會很難過的。
只有昏昏一隙月色照進角落里,我猶豫一下,捧起來一點他的臉,看見他面上卻似乎沒有什么情緒,眉眼仍舊是慣常的無波無瀾,抬起頭的一刻才露出一絲困惑,說話時是輕輕的氣音。
“怎么了?”
“神殿里面根本沒幾個是人的。不要因為他們難過。”
謝懷霜愣一下,竟然笑了,月色漾過去,蕩得眉眼舒展開一點。
“把我當什么了?我不是你的那個玻璃燈,”他搖搖頭,拍拍我的手背,“碰一下就碎了——我有話要問他,正好你來幫我聽。”
他輕輕說完,往后退一步,劍在手里面寒光一閃,轉了個方向,方才一直在兀自罵罵咧咧的丑貨一瞬噤聲,往后緊緊抵著墻角。
“你們、你們不要亂來……我叔父馬上就帶著人來了,你們要是敢亂來,肯定、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謝懷霜低著頭片刻,算清楚方位,向右一步,在他面前蹲下身,劍柄抬著下巴逼他抬頭。
看了一眼,我發現謝懷霜下手風格還是一如既往,毫不拖泥帶水。我分明記得前兩日他還只有兩成功力,眼下卻竟然像是又翻了一倍。
他到底練的什么功法這么有用?之前又怎么不練?
“神殿和琳瑯樓,你還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謝懷霜和他說話時語調一轉,又是那副鬼氣森森的樣子。
我忽然覺出一點不對來。這人如果只是簡單地來琳瑯樓當嫖客,謝懷霜沒道理這樣一再追問。
——謝懷霜淪落到琳瑯樓,難道也當真和神殿有關系?
丑貨很不識抬舉,哼哼哧哧半天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給謝懷霜轉述了半天的廢話,很著急,開始去摸鐵匣子里面的東西。外面還是春寒時候,謝懷霜穿得單薄,指尖涼涼的。
但是謝懷霜動作比我更快,皺一皺眉,手一抬對面咽喉上就多出一道血線。
“一點也想不起來嗎。”
“等等!”
丑貨眼睛睜大也是丑貨,“我、我說……我說了你們就放我走……”
給謝懷霜傳完話,他抬眼,仍舊沒什么表情:“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