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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一點動靜,我立刻掩上窗戶,轉身快步過去掀了帷帳,看見謝懷霜撐著床,半坐起來,眼神有一點茫然。
“你怎么樣?”
謝懷霜被我按回枕頭里面,沒回答我的話,目光飄忽了半晌,才落到我身上:“祝平生?”
我真是謝謝他,努力想一想,還能勉勉強強想起來我。
摸一摸他額頭,又按一按他的手腕,我稍微松下來一口氣,在旁邊坐下來。
我們鐵云城的人,機械師也好、工匠也好、礦工也好,女人男人總都是強壯的、健康的,我很少見到像謝懷霜這樣的人。
抱起來的時候這樣輕,頭發長長地垂下來,偏著頭一動不動的時候,脖頸彎成一道纖長無憑曲線,偏偏眉眼鋒銳,脊背骨骼分明。
這一晚上,我來時去時都這樣害怕。
眼下他的脈息倒是平穩了不少,和之前已經又差不多。我把他背后的枕頭又拽一拽放好,戳戳他的手心。
“你現在想做什么?喝水?還是旁的什么?”
謝懷霜搖頭,忽而皺起來眉:“不是說……你怎么還在這里?”
我有很多東西想問他,原本也是準備和他好好說話的,但沒想到他一醒來惦記的居然還是這件事,一筆一畫不自覺都帶著怒氣:“我為什么不在這里?———我來找你,足足六百里?!?
說得出口的有六百里,說不出的又何止六百里。他怎么總是替我作主張,就是不肯認真看我一眼、在乎一下我的想法呢?
我總是恨他,恨來恨去又說不上來到底在恨他什么。恨他總是毀了我的兵器?恨他總是能勝過我一分?恨他跟著神殿一起裝神弄鬼?
但他現在分明跟神殿早不是一路人了,我又為什么還是恨他?
我到底在恨他什么呢?
亂七八糟地想不明白,我在他手上寫得越來越潦草:“總是在趕我走,你有問過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嗎?”
“明明說好了,怎么不告訴我一聲就自己去冒這種險?還有你這個樣子,又是怎么回事?你說的毒又是什么?”
琳瑯樓第一晚他也是這個樣子,冷汗濕透、意識不清。他瞞著我這樣多東西。我原本想,也許稍微多一些時日,他自己就會愿意說出來,但他遠比我想得還要固執、還要可惡。
謝懷霜不說話,我繼續快快地寫:“我已經找了人,也許能治好你。你要是什么都不說,我就把你綁過去。”
本來是想等兩日再和他商量這件事的,眼下看來也不必等了。葉經緯此人脾氣很怪,但本事也很高,眼下不知道正躲在哪里搗她的藥,連上方才的三只,她所有可能的據點都會被我的機關鳥騷擾。
謝懷霜沒像第一晚那樣對我冷冰冰地說“你可以試試”,只是沉默片刻,錯開目光。
“我知道,你想贏我。但是單為了這件事,你要把自己都搭進去嗎?”
頓一頓,聲音更低一點:“我跟你本來……本來也不應該這樣。不應該像這幾日這樣?!?
——像這幾日這樣,這樣是指怎么樣呢?
又為什么說不應該——在他看來,我和他又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呢?
我不說話,他等了許久,指尖試探著碰上我的手套,往上勾住一點袖口,很小幅度地晃一晃,叫我:“你在聽嗎?”
沒有在聽。
他的手指被我很干脆地挑開又推回去,但立刻又很固執地湊過來,攤開來露出來掌心,是讓我和他說話。
“祝平生?”
也不想和他說話。說的沒一句我愛聽的。
他的手也被我推回去,塞回被子里面,但是又伸出來,摸索著自己在我面前攤開。
準備讓我和他說什么呢?橫豎我現在不管說什么,他都只會翻來覆去地說那幾句話,讓我走、讓我不要惹麻煩,說來說去都是這些。
這有什么可說的?
我打定主意在他告訴我緣由之前再不理他,把他的手第三次很強硬地推回去。這次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立刻又伸出來,我一抬眼,卻看見他垂著眉梢,愣愣地盯著我。
很茫然地,兩點深綠搖搖晃晃,幾乎有點不可置信。
……我也愣了。我方才這樣對他,是不是有點過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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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來恨去其實是恨他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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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在寫戀愛腦談戀愛,朋友很質疑說你能寫出來什么戀愛腦(。)另外是我給小段子合集起的名字太怪了嗎,感覺無人理我qaq
第16章 仗劍去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