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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以為他是被旁人推下神壇來的,可他原來是自己縱身一躍。從百丈千丈的神壇上向不知深淺的滾滾紅塵縱身一躍。
在學堂里面跟著先生念書的時候,很多書我不想被罰抄二十遍,背是背下來了,但也沒懂。
我不明白劍折為何還有寸利,鏡破如何仍有片明。但我此刻忽然想起來這些。
謝懷霜在三尺外的地方靜靜地望著我。我說不出來話。我不知道能說什么話。
然后的事情我也已經都知道了。從神壇云端一路往下、再往下,跌跌撞撞地拼湊他所謂的那個真相。
“開始的時候很茫然……更想不明白。”謝懷霜接著自己說下去,“覺得神殿說的也不對,但也不知道究竟應該是什么樣子的。遇到好人,我以為人世很好。進了琳瑯樓,我又以為人世很壞。在這里時日久了,又覺得人世似乎也沒那么壞,好人壞人都很多……過了很久我才想明白一些,不管是怎么樣,總歸都是人——人世到底什么樣,都是里面很多很多的人決定的,不是神。”
他嘴角彎起來一點,搖搖頭:“還有我問你的那些,大概你覺得很沒什么意思,都是很簡單的東西……只是我學得太慢,花了很久才想明白。”
“不是。”
我忽然知道他方才為什么那樣按住我的手了。因為想說的話明明很多,但又不知從何而起,只好這樣用別的方式,來表示自己是很認真、很認真的。
像他方才那樣,按著他的手,將竹節白瓷都攏進來,我和他重復:“你沒有學得很慢。你說的都很對。”
他沒把手抽走,只是眼睛看向我的方向:“真的?”
“真的。”
“神殿現在已經騙不了你了。你見過這么多人、想了這么多東西,你還知道齒輪怎么用,你學得很快很快、很好很好了。”
我忽然想起來我曾經造過的一柄劍。刃面是少見的鋒銳,寒光照人,偏偏極薄而脆,我總是不敢用,便束之高閣。
“總之……就是這樣。”
謝懷霜說完,便不作聲。
“那你這次這個樣子……”
謝懷霜打斷:“也都是因為毒發。所以也沒什么,不必管它。”
他這個說法聽起來沒什么問題,但我隱隱約約覺得好像有哪里對不太上,卻又想不出什么,正在琢磨的時候,謝懷霜又開口:“你當真想好了?神殿發現我,不會善罷甘休。琳瑯樓和神殿的關系也比我之前想的要深……”
我把方才那事暫且按下去,告訴他:“是。”
“神殿找來又怎么樣?除了你,其他人都好應付。”
這真的是實話。每次被神殿的人纏住,都一定是因為里面有謝懷霜。想到這里,我就輕輕戳一下他手心。
“再說了,早就說好了,要燒了琳瑯樓,讓所有人都走,帶你走……”
寫到這里我又頓住,停了片刻才又問他:“你想不想和我走?”
其實比起掀了琳瑯樓,我對這件事反而才沒什么把握,有點緊張地盯著他。
謝懷霜眉頭松了又緊,睫毛抬起來落下去,深綠色乍明乍滅,良久才站定。
“我不是早就說了嗎?”他輕聲道,“我和你走。”
被我按住的手轉了一下,指尖摩過我的手腕,拇指穿過我的虎口處,積年的劍繭擦過去。
明明是從手上擦過去,怎么反而是心上這樣一顫一顫。
謝懷霜還在重復:“從一開始……從一開始就不是假話。”
我從手上移開目光,抬眼見他尚且有一點水痕的眼角,另一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到底還是去抿了一下。
方才那一滴淚到底為了什么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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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被愛的一瞬間反而會丟盔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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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直球好啊,長嘴就是用來說話的。雖然小祝一張嘴很可能是怪話(。)
第17章 仗劍去國(二)
我的機關鳥在第二日一早便帶著一支精鐵簽飛了回來。
籌算機吱吱嘎嘎響了片刻,吐出來葉經緯長篇大論的破口大罵,以及十二個機關傀儡的討價還價。
謝懷霜坐在旁邊,很想摸一摸籌算機,指尖伸出去又縮回來,眼角瞟我一下。我收了葉經緯的鐵簽,牽著他的袖子,一處一處給他介紹過去原理與作用。
沒幾下我就覺得這樣不太方便,看看他,到底還是把手直接覆在他的手上。謝懷霜動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就又只是接著問:“這種和籌算塔,不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