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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呵呵。敵人?!?
我就說葉經緯是一個天下少見的莫名其妙的人。
大概是因為有葉經緯作對比,我再低頭,覺得謝懷霜看起來都順眼很多——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新衣服很適合他。
很淺的青色,也不像他之前那些衣服,沒那些繁復的裝飾和累贅的長袖衣擺,很利落。一截脆生生的竹子,這會兒正在自己試圖找到葉經緯的位置。
——可惜他現(xiàn)在看不見,不然肯定會對葉經緯的藥箱感興趣的。是陳師姐的手筆,很多精巧的機關連我都沒怎么見過。
“手拿過來?!?
葉經緯放下來迎枕,沖我抬抬下巴,目光在謝懷霜臉上停了一刻才錯開,指尖搭上他的右手腕。
謝懷霜仍然是那個無波無瀾的樣子,我看著葉經緯漸漸蹙起來的眉頭卻越來越緊張,坐在旁邊一動不敢動,呼吸都屏住。
在他右手腕上按了不知多久,葉經緯才又開口,眉眼都沉下去:“另一只。”
換了謝懷霜的左手再放上去,我把他右邊袖子放下來,路過他右手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停了一停。謝懷霜目光垂下來,手指勾起來一點,在我掌心輕輕點了幾下,幅度很小地搖一搖頭。
我覺得我會一直憋氣到葉經緯再說話。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葉經緯才收回去手,但也不說話,只是兀自沉吟,偶爾問幾個問題,又接著沉吟。我實在有點憋不住了,問她:“能治嗎?”
葉經緯眉頭鎖起來又松開,松開又鎖起來,摸摸下巴又敲敲桌子,一動不動地盯著謝懷霜,在我第三次想站起來但又被謝懷霜扯住袖子的時候才開口:“能。”
我就說葉經緯是一個天下少見的好人。
“當真都能治好?他的武功、眼力、耳力都能恢復?”
葉經緯目光沒從謝懷霜面上挪開:“像他這種情況……我倒是能治,但不能保證治到什么程度,具體能恢復多少,還是要看自己。但如果是他……”
沉吟片刻,她接著道:“我想,至少六成,總還是能的?!?
六成——也罷,六成也很好,至少他就能看見、能聽見、能拿起來劍。至于剩下的,這天下這么大,千里萬里,我總能找到其他辦法,把他丟掉的全部都找回來的。
在謝懷霜手上寫下來葉經緯幾句話,他眼睛也睜大一點,很驚訝地眨兩下,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什么時候能看見我、聽見我呢?
“要多久?”
“重接經脈用不了太久?!比~經緯托著下巴,“只是眼力、耳力的恢復,要等到我給他解了毒,多不過兩個月,但具體什么時候也不好說——對了,這段時日會吃一些苦頭,有的人受不住,但他應當沒什么,你稍微留點心就行?!?
我聞言又緊張起來:“吃什么苦頭?”
“他中的毒名為鶴停,毒性霸道,必須用猛藥,用下去難免會受點罪,至于旁的倒是其次了?!?
看看我,葉經緯又擺擺手:“但是你也不用這么緊張,對常人難捱,對他來說大概倒也不算什么,畢竟連錯君臣這種東西都練得……”
“錯君臣?”
葉經緯說的話沒一句我能聽明白的。
“我方才起初見他時沒看出來,你居然也不知道?”葉經緯神色訝然,“一種心法,能短時內讓經脈運轉如常,只是練的時候受罪,時效過了之后還會反噬。不太常見,一般人也練不得?!?
我忽然想起來他那次的失態(tài)。模糊迷蒙,冷汗涔涔。
——怪不得明明第一晚我就探過,他經脈明明廢得很徹底,不過幾日功夫,就能有從前的兩成功力了。
可是他為什么——他為什么又要練這種讓自己受苦的東西呢?
我下意識地去看謝懷霜。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垂了眼睛,等著我給他轉述葉經緯的話,自己很無聊地拿起來腰上墜著的瓔珞摸幾遍又放下,仔細把流蘇撫平整,左腳尖和右腳尖碰來碰去。
“就像現(xiàn)在,他大概前幾日又練過這個心法,這會兒應當還在反噬期。”葉經緯一點頭,“但他看起來倒也如常,所以我說,用藥那些苦頭,對他而言應該也不算什么……你做什么?”
“你這家伙,”葉經緯往后猛地一縮,“你哭什么?”
“哪有……沒有。”
我指指旁邊的銅絡燈:“嗆到了?!?
“他這個……這個反噬,你現(xiàn)在能不能想辦法?”
葉經緯皺著眉搖頭:“想不了,別什么都指望我。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少練,最好再也不練……好吧,好吧,算了,我等會兒給你留點玢羅丸,能稍微緩解一點。”
說完又立刻補上一句:“加兩個自走鐘,要能報時的那種?!?
“行。”
“你今天這么爽快?”葉經緯摩挲下巴,“十二個鐵傀儡,再加上這個,夠你忙活大半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