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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著語音就含糊下去,我看見他忽然咬上自己手背,喉間溢出來一點聲音。
用力把他自己的手拉出來,牙關抵上我的小臂的一瞬間,一陣刺痛立刻蔓延開來。他牙關時松時緊,我仰起頭,另一只手扶住他,拍過他的后背。
一切都亂七八糟的,甚至我不都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斷斷續續的喘息,潮熱的鐵銹氣,浸了汗的發梢。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懷霜才氣息平穩下來一點,松了牙關,隱隱約約露出來排血印。
他顫抖輕了很多,我才敢吐出一口氣,低頭去看他,見他一偏頭,茫茫然兩點深綠抬起來,昏昏夜色里搖搖晃晃,在咫尺之間沒有焦點地看著我。
——這一眼過來,我心上繃著的弦終于還是驚斷,亂珠碎玉摔作一地。
他對我這樣重要——比我所能想象的極限還要重要。到底算什么呢?
我看一眼謝懷霜,他很疲憊地垂著眼睛,靠在我肩頭,我的手就按在他的后頸。
有什么由頭呢。我對師兄、對師姐、對最要好的朋友,都不會是這樣的姿態。
謝懷霜仍然無知無覺,在我的頸窩混混沌沌地蹭來蹭去。我閉上眼睛。
隨便吧。
閉一閉眼睛,我什么都不想了,慢慢地拍過他的后背。
不知道這到底算什么,但是算什么都罷了。算什么我都認了。
早上的時候,謝懷霜又是平日的樣子,慢慢坐起來,愣一小會兒,然后推開被子,腳尖探幾下勾來鞋子。
在他醒之前,我就已經把他的手從我身上拿開,自己匆匆忙忙爬了下來,檢查三遍手臂上的傷不會露出來,眼下就坐在桌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看他找發帶和梳子。
謝懷霜還坐在床邊,頭發一直垂到被褥上。我看著他把頭發在腦后攏起來,系上發帶又打好結,和平常完全一樣。
也許他對昨晚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又拉了拉自己的袖子,正在揣測的時候,聽見他叫我:“我昨天晚上……嗯,有吵到你嗎?”
面上神色很自然,不像是記得什么東西的樣子。我稍微松了一口氣,過去問他:“沒怎么吵到我。昨晚那藥管不管用?”
謝懷霜眨眨眼睛,點點頭:“管用的。”
和我說這些,看來他當真記不得昨夜的事情了。
謝懷霜說完就自己摸到一旁的柜子,拉了抽屜不知道翻什么東西。背對著我,他忽然又笑了一聲:“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見什么?”
“嗯……不說也罷。”他安靜片刻,又道,“有點……有點荒唐。不說了。”
這人怎么還是這樣。
我想告訴他總是話說一半也不是什么好習慣,才過去就被他往手里面塞了個東西,仔細一看是兩串粉色的碧璽項鏈。
“這是什么?”
謝懷霜指一指,又接著回去埋著頭翻:“值錢的東西——往日他們看得緊,而今燒去了可惜,我們都拿上。”
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我對著日光看看成色,忽然想起來一件舊事。
十年前我和他第一次見面,就是他一劍挑斷了那兩串我已經到手的碧玉珠。
謝懷霜正在認真翻翻翻,突然被我戳幾下手心,茫然地抬頭:“怎么了?”
“……不怎么。”
在琳瑯樓的末一日在許許多多的準備工作里面過得很迅速。等到我和謝懷霜都再坐定,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
“那些機關還有多久發動?”
我看了一眼自走鐘:“半個時辰。”
發動機關、趕出去人、攔住琳瑯樓的管事,我和謝懷霜都已經反復推演過每一步。
不太久了。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就會月上中天,星漢晴朗。
謝懷霜點點頭,指節叩過平放在膝頭的長劍。
最好的斬云鋒再借他一次。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安靜了很久,忽而抬頭,長睫一掀露出來兩汪碧潭水,粼粼照過來。
“什么事?”
“總之是好事。”他說著眉眼彎起來,“再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