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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經緯忽然不動了,一臉見鬼的表情被我按著肩膀搖著晃來晃去。
“神醫啊,你真的是神醫啊!”
這樣就說得通了。既然喜歡自己的宿敵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歡謝懷霜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也許早就喜歡謝懷霜,所以他和別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就是喜歡他。
怪不得和別人都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怪不得我總以為自己恨他,恨來恨去卻又不知道究竟在恨什么,只知道眼睛里只有他。
原來如此。我就是喜歡謝懷霜!
幽深曲折一瞬豁然開朗,好像忽然解出來一道很難的題一樣,我興奮得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來回晃著葉經緯:“神醫啊大夫!神醫啊!”
葉經緯喊著月底前必須給她送過去鐵傀儡,落荒而逃。
*
我從每天看謝懷霜六十三次變成每天看謝懷霜一百零九次。
等他一醒過來,我想,我就告訴他,原來我不是別的,我是喜歡他。
總是習慣了說想殺他、要贏了他,從來沒對他說過這種話。于是我開始試著先對睡著的謝懷霜說幾遍試試看。
當然了,完全不是我想說很多遍。我只是在練習。
“謝懷霜。”
我把他又扶起來,靠在枕頭上,舀起來一勺藥。
想通的時候明明很高興,但是眼下幾個字在嘴邊輾轉了幾遍也瑟縮著不肯出來。我等他咽下去,再次嘗試。
“謝懷霜。”
他仍然安安靜靜閉著眼睛,一點反應也沒有,肯定聽不見我說話的。
“我……嗯,我也許……我是說也許,只是說可能,一種可能。”
勺子在碗底碰得叮叮當當的,我低下頭不看他,只盯著碗里面的藥湯,看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跟著來回搖晃的湯面一起心慌意亂。
“可能,我是說可能——我是喜歡你的。”
說出來的一瞬間我立刻抬頭去看他,仍然一動不動的一尊潔白小瓷像,連頭發絲的位置都沒動過。
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無數次。我喂他喝第二勺藥:“我就是喜歡你。”
舀起來第三勺藥:“你肯定不知道我喜歡你。”
把空碗放在桌上,我戳他的手心:“那又怎么樣?我還是喜歡你。”
這幾個字現在已經能很自如地被我說出來了,一點不像一刻鐘之前那樣冰下澀泉一樣,半天也傾吐不出來。
——我果然是天才啊!
我坐在院子里澆花的時候,由衷地這樣感慨。
謝懷霜還有五天就可以醒過來。院子里那些他挑出來的花草,買來的時候還大多攏著花苞。十日過去,已經開始漸次綻開了,幾種香氣纏繞著浮浮沉沉在風里,被淺金色的春光照著,熱熱鬧鬧的一派珠玉堆簇。
我以前怎么從來沒發現過,原來春色是這樣好呢?謝懷霜一個看不見的人都比我看得分明。
芍藥花和玉蘭花都開了好幾朵了。我學著謝懷霜的樣子慢慢地摸過去,細膩的、發涼的觸感滑過指尖。我想起來謝懷霜的手心和臉頰。
真是太好了,我喜歡謝懷霜。而更好的是他再過四天零十個時辰就可以醒過來了。
然后我就可以告訴他……
等一下。我才發現我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是喜歡謝懷霜,但是沒人說過他也喜歡我啊?
我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謝懷霜從來沒說過他喜歡我啊!
剛才還安安靜靜的滿院花草影子春光春塵一瞬間就變得兵荒馬亂了。我越想越忐忑,著急忙慌地扒拉出來謝懷霜的一言一行仔細揣摩。
他會擔心我被神殿發現,會攔在我前面擋掉暗箭,會為了滿足我的心愿自己練錯君臣,會對著我笑,會摸過去我的眉眼,會跟著我走過長長的、熙熙攘攘的街市,指尖劃過我的掌心。
我的眉頭松開了。他看起來很有可能喜歡我。
但是——我在給鐵傀儡裝傳動軸的時候,又開始七上八下——他也會對著春華珊瑚他們笑,也會為了他們寧可自己受傷,對路邊的狗都會摸兩把。
我的眉頭又皺起來了,轉過頭去看床帳里面模模糊糊的影子。
萬一——我是說萬一,只是說一種可能,一種不大的可能——萬一其實他就是一個這樣對誰都好、看誰都高興的人呢?
銅盤被我不留神差點按翻,大大小小的齒輪撒在桌上,叮叮當當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