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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兩三個月沒住人,重新打掃安置一遍,總共花了我兩個時辰。等到都收拾停當,天色也早暗下來了。
謝懷霜被大力和其他幾個嘰嘰喳喳的學徒拉著出去買糖了。我跟著過去,看他們的確是拉著謝懷霜拐到了集市,才又回來接著翻被褥。
——以前自己用的時候不覺得怎么樣,現在挑來挑去,不是覺得不夠軟,就是覺得不夠好看。我記得以前明明都覺得很好的。
奇怪。
我點上燈的時候,一團光暈里面看見謝懷霜推開院門,提著食盒邁進來。
“我買了些吃的。”
謝懷霜一樣一樣拿出來給我看,都還冒著熱氣。我看見謝懷霜面上還隱隱約約透著淡粉色,大概是匆匆回來的。
怪不得有的師姐師兄成了家,就不像從前那樣,總是來和我們待在一處了。我從前相當唾棄這種見色忘義的行為,現在覺得其實也并非不能理解。
——其實也很有道理啊!
謝懷霜抬頭:“看我做什么——你不吃?”
我不光現在要看他,我吃飯的時候還要看他,吃過飯還要看他,一直到晚上閉眼睡覺之前都要看他。
謝懷霜對此沉默一下,表示:“你高興就好。”
晚上的時候,謝懷霜沒做什么旁的事,就自己坐在那里看白日拿出來的劍器錄。我洗過澡進臥房來的時候,看見謝懷霜散了頭發靠在床頭,就著燈又在翻那本劍器錄,聽見動靜只掀起來眼皮看我一眼,又低下頭翻過一頁。
有這么好看嗎?
“給我看看。”
見到我湊過去,謝懷霜拿著書的手就舉高一點,另一只手來推我肩膀:“你看什么?”
“我的書,我怎么不能看?”
謝懷霜沒動,看我一眼:“一定要看?”
“要看。”
謝懷霜那個表情我覺得很熟悉。他干什么壞事之前就是這個樣子,眼睛瞇起來一點,嘴角若有若無的笑色。
我看著他舉高的手又放下來,兩指夾著那本很薄的書,翻開的一頁就是兩把名劍的介紹,沒什么可……
等一下。
我看見旁邊兩行小字,潦潦草草的,收筆隱隱還不穩當,是我十七歲的字。
“和巫祝的劍很像。”
“可惡的巫祝。上月與我交手三百二十九招,不知是否輕看我。”
“左臂似有傷。問了半句,又不聽我說話。此次必能擒來此人。”
抖著手再翻一頁,我看見自己這次不光在犄角旮旯塞了六行字,提了可惡的巫祝九次,還畫了兩個拿劍的小人,相當不寫實。
我一把合上,謝懷霜笑得彎起來的眼睛就從后面露出來。
“怎么不看了?”
我完全忘了自己看書愛亂批注這件事了。書架上幾百本書,十年下來,里面大概有上萬次深深淺淺“可惡的巫祝”。
“……你就是在看這個?”
謝懷霜點頭應了一聲,從我手里把書抽出去,放到一邊,兩只手就揉到我兩側臉上了。
“你這個人真是……”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幼稚、或者誤以為我以前真的很討厭他,問他的時候聲音也悶悶的:“我這個人真是怎么?”
碧色眼睛忽然就在我眼前了,謝懷霜沒喝醉的時候,親別人總是輕輕的,一片花瓣掃過去一樣。
“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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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十七歲的祝平生會夢見二十四歲的謝懷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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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應該是跟上本差不多的,我會少啰嗦點的 大家再忍我十幾章[求你了]
第39章 癡云膩雨(四)
早上的時候謝懷霜又在練他的劍。
這里比衡州那里的院子寬敞很多, 謝懷霜明顯手腳也更放得開,我看他背影似乎練得挺高興。
他對劍勢的把控已經到了極其精準的地步,一招一式都是寒意催逼, 但劍氣全都將將停留在那些草葉半寸開外,一點也沒傷到它們。
我出門的時候晃了一眼便覺得這幾招看起來很熟悉, 在門外站定的時候立刻就認出來, 這幾招被他拿來對付過我好幾次,甚至有兩次讓我很狼狽。
謝懷霜從眼角瞥到了我, 手上動作沒停,落下來滿地的繚亂劍影。
我沒打算上去吃他劍氣,站在門外回想著上一次是如何應對他的這幾劍,才恍然發現, 上一次跟他真正刀劍相向殺意洶洶,已經是上一年深秋的事情了。
——是木葉搖落的時候,從日落到入夜,我和他都已經筋疲力盡。遠隔秋水,墨綠色的背影又不見了, 只留下一點足尖點下來的漣漪, 煙波一推就淹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