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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呢。”
我用盡這次攢起來的所有力氣,終于掙扎出來幾個字。也不算騙他,大不了下次醒來的時候,多看一看他。
其實每次醒來都很累,要用盡所有精力,才能在徹底睡過去之前把自己的意識拖回來一點。幾處傷口這種時候也會格外地疼,恍恍惚惚間我幾次都以為還是在神殿的監牢,那柄劍剛從我腹部或是肩頭穿過去。
但是“睡著了就好了”這種念頭,我連想都不敢想。
謝懷霜在旁邊呢,再怎么樣,我總要咬著牙爬回來睜眼看看的。
*
日月明暗輪轉過幾遍,到第四天的時候,我終于覺得自己微微活過來了。
從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覺出來這次似乎不大一樣。之前都好像是剩下一縷魂魄蕩蕩悠悠地回來瞥一眼,眼下我能實實在在地感覺到,自己的確就躺在這里。
視線也不是模模糊糊隔著霧一樣了,連帶著謝懷霜臉上的疲憊、眼底的驚詫都能看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他靠近一點,指尖在我眼前抖,“你看見我了嗎?”
“看見了。”
這次連話都能說出來了。我想抬手去碰一碰謝懷霜,試了又試,很不情愿地發現,自己或許還得再干著急一段時日。
“那就好、那就好……”
怔愣片刻,他臉上緊繃的神色忽然破開一點,嘴角很僵硬地扯動一點,來來回回顛倒這幾句話,目光也忙亂、動作也忙亂,我看著他半天,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起來像是連著幾天都沒有休息過了,臉色很不好看。
我急得要命。他現在完全就對自己不管不顧的,可著勁兒地糟蹋自己。人哪能這樣?鐵打的人也要經不住的。
“我沒事。”
在枕上略微轉一轉頭,我看著他:“你自己的傷換藥沒有?你……”
“別管這些了。我都有數。”
謝懷霜不聽我把話說完,又抬手來碰碰我的額頭,剛張開嘴要說什么,房外忽然一陣鈴鐺輕響。
——還在衡州的某一天清晨,我給謝懷霜講過懸鈴陣。那個時候,我拉著他的手去摸那些繩子上特制的銅鈴,和他慢慢地講過去這東西如何用。銅鈴在他手里輕輕搖動的時候,他的眉梢就抬起來,很新奇的神色,日光順著眉眼淌下來。
屋里面還是昏暗的。謝懷霜聽見鈴鐺響的時候神情一凜,飛快地說了兩遍讓我躺好不要動,自己一撐床沿站起來,拿著劍身影一閃就出去了。
他再回來的時候,站在門口脫了最外面的衣服,團兩下隨手扔在一旁。他扔在離我最遠的地方,但那股濃郁的腥氣還是漫到我的鼻腔里面。
轉過頭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眉眼冰冷,手里沾了血的劍刃一樣。
謝懷霜對上我的視線的時候一愣,自己快快地晃兩下頭,很匆忙地把那些殺氣收回去,才靠近來。
又是像之前那樣,自己把臉埋到我手里面,蹭兩下,再抬頭時聲音放得很輕。
“我去給你倒點水。不要動。”
*
這兩日醒著的時間多了,我才發現,除了換藥、喂藥、望風,謝懷霜大半的時間都在旁邊盯著我,劍就一直攥在手里,整個人時時刻刻都繃得很緊。
“今天是晴天。外面很暖和。”
他總是很固執地攏著我的手,再把我的手貼在自己臉側。
“我給師姐傳信了。你的機關鳥沒有師姐的好用。”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有點生硬,逼著自己說這些東西一樣,尾音的顫抖每次都要壓下去。
偶爾大概是困得實在受不了了,才趴在床沿上睡一會兒,有一點點的動靜都會立刻驚醒,飛快地坐起來,然后接著很緊張地盯著我。
謝懷霜又一次驚醒的時候,我剛自己坐起來一半,試圖往里面挪一挪。
本來準備給他披件衣服上去的。
“你怎么……怎么起來了?”
“我往里面一點,” 我被他按住——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只好跟他解釋,“你上來,好好躺著休息一會兒。”
“不用,我不用……你別亂動了。”
“我好不容易才坐起來的,”我左手也能抬起來了,去像平常一樣,碰碰他手心,“總不能讓我白白努力吧?——聽話。”
謝懷霜這次看起來真的有點困懵了,比平時好騙。總之一刻鐘之后,他終于躺在了我旁邊。
“睡吧。”
我把他落在眼前的頭發撥到耳后去,盡可能裝出來不太費力的樣子:“幾天沒好好睡覺了?”
他很不想睡,但顯然早就已經到了極限了,甫一躺下眼皮就開始往下垂。
“你哪里疼……你叫我。”
他說話聲音也慢慢地含糊下去,眼睛還強撐著睜著一半。
“好。我叫你。”
他眼下烏青很明顯,睡著的時候也總是不安穩,一直蹙著眉,時不時自己激靈一下,拍兩下后背才又漸漸地放松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