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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風塵都融化在胸口前面這半寸舊春光里面了。
周循推了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先頓一下:“師兄,你看什么呢?”
在他湊上來之前,我很快地拉上抽繩又收回懷里:“找我?”
到衡州的這些日子,我都是趁偶爾閑下來的時候才偷偷拿出來看一眼——這是謝懷霜給我的東西,我才不打算給別人看。
“懂了。”周循看我一眼,點點頭,“剛來的情報,神殿可能有新的兵器,大致情況上面有寫,得師兄你來看看怎么防。”
“好,給我吧。”
我接過來,剛提了筆準備寫,見他還站在原處:“還有事?”
“一并來的信。”他在手里晃一下,放在案上,“你的。”
薄薄的一張紙,折著的時候露出來半個字,掃過去一眼間我就認出來是誰寫的。
什么加密措施都沒做,展開來沒有姓名也沒落款,就寫著看起來似乎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筆鋒輕輕地帶出來,柳葉尖似的。
暫借春色,歸來務還。
這樣吝嗇筆墨,被人截下來也看不出來在寫什么。天底下能看懂謝懷霜在寫什么的,大概只有祝平生了。
來回看了三遍,我重新折起來,跟那截暫借給我的柳枝放在一處,捏一捏青色的小香囊,收回懷里。
小氣的謝懷霜。他準備讓我還他什么呢?
*
日夜流水,大半個月之中,三州的樁樁件件事務連在一起沒完沒了,輾轉騰挪的各種縫隙里面,我總是想謝懷霜,有時候盼著他也一樣地想我,有時候又覺得他還是不想我為好。
怕他不解相思,又怕他眉眼載不動相思。
我從鐵云城出發的時候月亮是滿的,銀盤一樣浸在閃閃爍爍的星漢之中。謝懷霜那時候就攏著袖子站在城外。
“去吧。”他眉眼都被月光照得分明,“照顧好自己。”
大半個月過去,神殿和鐵云城來來回回交戰幾個來回,按照預先設計好的,輸贏參半,誘敵深入。
偶爾有鐵云城回來的情報,我能從里面窺見一點謝懷霜的近況——月初的戰術調整一看就是他的手筆,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熬夜。
謝懷霜現在又在做什么呢?
月亮也一樣,慢慢地成了銀鉤,又漸漸地填滿回來。青州周圍多山,那輪月亮就綴在遠處山頂。巡夜的人從外面路過,劍鞘敲在鐵甲上,和著腳步聲走近又走遠。
我算著時間差不多,站起來推門回去,果然看見周循帶著幾個人從另一側一起進來。有點眼生,看起來十七八歲,大概是剛進來的人。
“怎么樣?”
“按照師兄之前說的,都沒問題。”
周循坐下來,我看看剩下的幾個人:“站著做什么?”
幾個人對視一眼,竟然都道:“祝副城主。”
我很詫異,看周循一眼:“你怎么跟人說我的?”
“我哪有?”周循立刻搖頭,“不用站著,趕緊坐——祝副城主,你自己每次跟神殿打那么兇,都成頭號通緝犯了,還整天搗鼓那些大殺器,別人當然怕你。”
好吧。
“都坐——要喝水自己倒。”
我順手端了茶盤放過去,看見那幾個人還是不太敢說話,轉頭去問周循:“我看起來很不好說話嗎?”
周循猶豫一下:“從來沒人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
不知道。謝懷霜總說我看起來就是很好很好、最好最好、特別特別好的人。
“行了。”
我把之前畫的圖又鋪開。等到兩日后合圍,對方就會陷入節節敗退的境地。
大概說完其他事情,我又點出來一個地方:“這里的鑰匙拿到了嗎?”
周循搖搖頭:“擅長潛行的那幾個人在忙別的,我派了其他幾個人試了,還沒得手。”
“知道了,等到后半夜,我去想辦法拿過來。我回來之前,你多留心。”
“是。”
我抬頭,看見那幾個年輕人還是很拘束的表情,好像對面坐著的是一個很不好惹的人。
……難道謝懷霜一直是在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