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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冬天。”
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才剛接手這里不久。他那個時候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路過學堂的時候站在外面聽了一聽,就說先生講錯了。我見他懂的很多,本來想請他留下來請教些東西,沒想到他竟然愿意在我們這個小地方留下來?!?
隔著窗戶,我能看見謝懷霜的身影。
“在你們這里過得還好嗎?”
“他長得好看,起初旁人不服他,覺得是繡花枕頭,幾日下來就都服了?!惫苁侣?,“他看著冷淡,其實人很細心,孩子們也都喜歡他,只是總自己獨來獨往的。我問他從哪里來,他說之前受過傷,記不得了?!?
“受傷……傷得重不重?”
“到我們這里的時候,已經沒什么大礙了。我也請了大夫,說是慢慢養著就好?!?
我剛松下來一口氣,又聽見他說:“他總自己一個人,內人那時候原想著給他說門親事……”
“給他說什么親事?!”
管事愣了幾秒,聲音漸漸地低下去:“都、都被他拒絕了……”
我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還好。還好。我就知道謝懷霜就算什么都不記得,也不會做出來這種停妻再娶的事情的。
管事看了我半天,又試探著問我:“您找他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不是?!?
我搖搖頭。謝懷霜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窗戶上見不到他的身影了。我把目光又移回來:“你知道他是誰嗎?”
“是……是誰?”
“謝懷霜?!?
神殿當年那些事早不是秘密了,謝懷霜的名字、曾經的身份、做過的事情,現在整個天底下都知道。管事看著我愣了很久,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他、他他是……”
我看著他臉色來回變了幾變,來回踱步,望天看地,最終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大叫。
“我怎么敢讓他幫我搬咸菜壇子的?。 ?
*
我和管事仔細了解全部情況之后,已經到了散學的時候。
學堂外面很熱鬧,隔著三三兩兩往外面跑的小孩子,我遠遠看見謝懷霜被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圍著,大概在問他什么東西。
在他抬頭之前,我很快地側身閃到了樹后,等了一下,才又悄悄地看過去。
謝懷霜現在記不得我了。我怕我再像剛才那樣冒冒失失的,會惹他不高興。
他從來就不是什么脾氣很軟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要給他留個好印象。
確定他又低下去目光,我才往外面挪一點,好看得更清楚些。
謝懷霜還是穿一身綠色衣服,淺淺的,跟身后那些春天的草木相融在一處。對著幾個孩子低了眉眼的時候,那些曾經的鋒銳棱角就淡下去一些。
——他這些年到底都在哪里呢?又為什么忘了自己、忘了我?
說不失落是假的——那些年少舊事,只有我和他知道的日日夜夜、在我心上鐫刻一輩子的日日夜夜,而今竟然真的無處可尋了。
他都經歷了什么呢?
我回過神的時候,忽然發現謝懷霜不知道什么時候抬了目光,似乎是遠遠地朝我看過來。我心下一驚,忙躲回到樹干后面。
他應該是看見我了。當年比這更遠的距離、更短的一瞥,他都能一眼找到我,然后提劍追過來。
——他肯定是看見我了。
我靠著樹干,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他現在肯定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又是莫名其妙跑來找他,又是一個字不說看著他流淚,又是很唐突地在他手腕上握出來紅印子,又是這樣偷偷盯著他看。
無論如何不能在他面前再失態了。我又提醒自己一遍——等到再熟悉起來,謝懷霜哪日想知道那些舊事了,我就再和他慢慢講。如果不想記起來,那就不記起來了。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要給他留一個好印象,要給他留一個好……
“祝平生?”
我猛地轉過頭。謝懷霜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樹下,離我幾步遠的位置。
不等我說話,他又自己走近兩步,抬頭看著我。
“你怎么……”
“我方才問了管事,他說你叫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