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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過去之前,我撐著一口氣,到陳師姐那里把葉經緯拽出來了。她似乎在對我破口大罵,但那會兒神智也不太清楚了, 聽了跟沒聽一樣。
懷里現在揣著的是葉經緯給的藥,謝懷霜的確是被下了毒。神殿沆瀣一氣,誰又會給他這個自己人下毒?
想不明白,我決定先不想這個問題,無視他驟然戒備的姿態,坐到床邊,又摸出來那個花了我大價錢的小瓷瓶。
“張嘴。”
睫毛揚起來,一雙眼睛冷冷看我。仔細看時我才發現他眼睛原來是深綠色的,潭水一樣,無波無瀾照過來的時候寒氣幽幽。
他又是那句話:“要殺就殺。”
“殺你?”
我學著他的樣子,冷笑一聲,捏著他的下巴塞進去藥丸,按住他的嘴唇,逼著他咽下去。
謝懷霜兩手被綁著,掙一下,沒掙開,耳上墜著的綠松石晃得激烈。
和昨日一樣,喂他吃個藥都好像打了一架。我終于又費盡力氣讓他咽了藥,松手的時候忍不住問他:“你不累嗎?”
謝懷霜原本低著頭自己喘氣,聞言猛地抬頭,目光如刀。
“你到底想怎么樣?”
人在氣極的時候真的會笑。我拿起來那瓶藥給他看:“我花大價錢才給你弄來解藥,又辛辛苦苦喂下去,你不但不謝我,還這個做派?”
真的是一時糊涂。就為了這一小瓶藥,被葉經緯敲了一大堆東西,又得忙活好久才能給她做出來。
“解藥?”
謝懷霜冷笑一聲,又側過臉,不看我。
“你真覺得我會信?”
愛信不信——我憑什么跟他證明自己沒下毒?憑什么要我證明?
就不該找葉經緯給他配這個解藥。一時糊涂。一時糊涂!
我今天不會再跟這個可惡的人說一個字了。
被握住手腕的時候謝懷霜又猛地轉過來頭:“你又想干什么?”
我說了,今天不會再跟他說一個字了。從現在到給他換完肩膀上的藥,我什么話都不會說的。他怎么問都沒用。
怎么問都沒用!
他這個人本來就膚色很白,好像不怎么見到陽光,這樣被深綠色的衣服襯著,露出來的肩膀像白玉一樣,橫亙在上面的傷口就顯得更猙獰。
我抬起眼睛的時候,正好對上他垂過來的視線,被他冷冷看一眼,剛才那點心虛又淡下去了。
這個表情看我做什么?這是我留的不假,但是那天他在我胸前留的那一道劍傷,城主看了都說我還能爬起來真是命大。
懶得跟他計較這些。換藥的時候,我聽見被壓得極低的、幾不可聞的抽氣聲,手上停一下,去看他。
還是老樣子,臉上一點表情都看不出來,結著霜雪一樣,只有顫兩下的睫毛能窺見一點蹤跡。
就這么討厭我嗎?一句話都不肯跟我多說。
我給自己換藥的時候都很隨便,不知道手底下力道到底怎么是輕怎么是重,他又不肯說話,我只能隔一會兒就偷偷看一下他的神色,盡可能放輕一點動作。
似乎有所感覺,他目光瞥過來一瞬,被我發現的時候又立刻轉回去。
從前隔著珠簾從來看不分明,這樣看來,其實謝懷霜長相還是不錯的——我是說,還算不錯。沒有說他好看的意思,更沒有說我喜歡這個長相的意思。
跟他的劍一樣,輕而鋒銳。
所以神殿到底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
好好的一個人,偏偏給神殿當傀儡,直到這次劫他回來之前,跟我來來回回打了三年,一句整話也不肯聽我說——其實這次也是冒險,當日那道傷再偏一點,我就真要成為他劍下鬼了。
想到這里胸前就又開始隱隱作痛了,我還是沒忍住問他:“沒殺了我,是不是覺得很可惜?”
謝懷霜不說話,仍然側臉對著我,眉眼都沉在陰影里面,我只能看見他眼睛眨了一下。
“我殺不了你。”
“什么?”
“旁人能殺得了,只有你……”他垂著眉眼,頓一頓,“我殺不了。”
“是不想,還是不能?”
“不能。”他睫毛又顫一下,聲音倒不像之前一樣冷得要結冰,“想不想……談不上什么想不想。”
那我明白了:“那就是不想。是神殿想殺我,不是你想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