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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霜睫毛輕輕顫一下,沒說話,視線又垂下去。
葉經緯的藥總是很苦,這次的我更是連聞都不想聞,但是看他連眉頭居然都不皺:“不覺得苦嗎?”
其實昨天就想問的。
謝懷霜聽了,似乎愣一下,又很快地搖搖頭。
騙人。我給他看帶在身上的山楂糖,當著他的面自己先吃了一個,又遞給他:“沒有毒。”
我從前總以為他這個地位,在神殿應該是千嬌百寵、金尊玉貴的才對,但眼下看起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很疼的傷、很苦的藥、很暗的房間,他竟然都是一副早就習慣的樣子,眼睛里面一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謝懷霜目光在那顆糖上面停了很久,抬眼的時候很困惑:“我前兩日差點殺了你。”
“那我還關了你好幾天呢,也扯平了。”我手又往前伸一點,“真沒有下毒。”
一顆糖而已,對我們的宿敵關系毫無影響。
謝懷霜慢慢地嚼山楂糖的時候,我去看他肩膀上面的傷勢,似乎比昨日好了一點。見他看過來,我問他:“等下你要是覺得疼,能不能跟我說一聲?”
總是像昨天那樣偷偷看他神情也不是個事。
謝懷霜手指又蜷起來了。揭開紗布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你那里……你的傷怎么樣了?”
“沒大礙,還活著。”
其實每天最多能提著一口氣爬起來一兩個時辰。但是我覺得沒必要跟他說這些。
只是說到這個,有一個問題我還是想問他。
“那天劍為什么轉了方向?”
其實那道傷原本要再往右一些的,劍鋒不知為何,電光石火間忽然偏了一點。
就算劍鋒不偏那一下,的確也不足以殺了我,但會讓我昏睡少說幾個月——所以為什么偏了了?謝懷霜握劍的手從來是不會抖的。
“沒拿穩。”
他不看我,肩膀很輕地往后縮一下。我問他:“疼嗎?”
“不疼。”
劫他那日也是他們神殿的娛神儀式,謝懷霜又是長袖華服,鳳凰冠墜著一圈一圈珍珠簾擋著面容,行動間環佩相鳴。
發冠早不見蹤影了,那幾串項鏈還是沉甸甸地交疊壓在他胸前,冷冰冰的。
神殿做事似乎總是這個風格。大巫誕辰的時候,到處總會張燈結彩地慶祝,神殿周圍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夸張,每一棵樹都不放過,一層一層顏色艷俗的錦緞彩幔堆上去,玉蘭花枝都被壓得彎下來。
毫無惜花之心。
謝懷霜和昨天一樣,自己慢慢地拉上衣服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神殿對你不好嗎?”
沒看我,他手上頓了一下,又接著拉上最外面那層深綠色的華服。
“算不上。”
整好衣服,他抬起來眼睛:“想拉攏我?”
“難道你會被我拉攏嗎?”
謝懷霜不置可否。我把藥瓶子又收回去。
“昨天下雨。”
他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今天出太陽了。”我猶豫一下,“你想……你想出去嗎。”
神殿里面我也進過幾回,回廊深深,煙氣裊裊,明暗光影都被垂地簾幕遮去。日光在那里總不受歡迎。
“不想嗎?”我看他又是不理我,只好站起來,“不想那就算了,我就先回……”
“……想。”
*
坐在臺階上連著曬了三天的太陽,謝懷霜似乎終于被曬得化一點了。
兩個人都傷成這樣了,很難真正打起來。除去平均每天三次的小范圍交手,我跟他還算是和諧相處。
在他第十次盯著院子里面的芍藥花和芭蕉看的時候,我問他:“你在神殿沒見過嗎?”
他看我一眼,竟然真的搖搖頭。
在屋子里的時候,我看他的眼睛總像幽深潭水,眼下大概是被日光照著的原因,倒更像雜著各色葉子水藻的、春天的溪水,波紋細細。
“這個是芍藥花。”我給他一處一處指過去,“這個是芭蕉,這個是垂絲海棠,那個?那個是……”
謝懷霜聽得很認真,眼睛慢慢地眨一下、再眨一下,睫毛落下來長長的影子,停著一雙蝴蝶一樣。
“你在神殿……每天到底都做什么?”
這話一問出來,我就覺得他應該不會答——這聽起來很像是在打探他們神殿的情報。
他果然就沉默了,我正準備給他指東南角的玉蘭花,卻忽然聽見他的聲音:“有事就叫我出去,沒事就一個人練功。練劍,學歌舞……教其他人。”
“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