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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又像猛獸又像瘋子。
和平時的石宴完全不一樣。溫和的,耐心的,木訥的。
那種壓迫感像籠子一樣,意識不清的眼神讓人害怕,粗魯的交纏也燙得人舌根發麻。
……不該招惹。
果然,長成那樣的人,是不該招惹的。
胡應崢將情況說得清晰易懂。秦薄荷聽明白了,但沒有給出答案。
胡應崢幽幽嘆了口氣,“進去看看吧。好好談談。”
“嗯,”秦薄荷看著那扇門,“謝謝您。”
李櫻檸確實沒什么大問題,早上那會兒就石蕓安排進病房了。
這下連大院長也驚動,亂七八糟的傳言更難以控制。
按她給出的時間估算也是躺下沒多久秦薄荷就帶著石宴回來了。要不是他先回自己屋去給石宴拿外套,直接一進家門就去看她的話,說不定那會兒人還清醒著呢。
秦薄荷在病房門前站了很久。
李櫻檸在看抖音,看到秦薄荷來,露出一個笑。
“哥。”
“嗯。”
她見秦薄荷挪椅子過來,挑眉,“要談?這么直接?”
“先不談,雖然今天每個人都讓我和你好好談談。”
“嗯……”
“坐起來,我給你洗臉梳頭。”
李櫻檸沒動,嘻嘻地開著玩笑,“掉得沒幾根毛了有什么好梳的。”
她的頭發稀疏薄短,上一次剃頭還是三個月前。現在緩緩長出的頭發,就像年老的人那樣,無論怎么修剪梳理,都只是又枯又糙,如同長了滿頭的倒刺。像她的肉,大腦,和骨頭。
秦薄荷已經照顧了小半輩的病患。他照往常那樣在盥洗室進進出出,利落地端著一臉盆熱水和毛巾出來。
李櫻檸撐著身體起來,其實每走一步都覺得骨頭要從里面被磨碎了似的痛。她臉色蒼白,沒拒絕秦薄荷的攙扶。短短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從床上坐起來,她做了幾乎快兩分鐘。
“哈,”她嘆著氣。“好疼啊。”
癌痛有多折磨人。秦薄荷想知道,知道了想替她去疼。但他能做得只是沉默地擦拭那張枯萎疲憊的臉。
“那封信你看了嗎。”
“沒有,石宴好像收起來了。”
李櫻檸眨眨眼,“石宴?”
秦薄荷淡淡,“石院長。”
李櫻檸和她哥生活了二十多年,血親的電波像本能一樣,“在交往?”
秦薄荷:“胡醫生診錯了吧,你真沒碳中毒嗎?”
李櫻檸笑起來,笑著沒兩聲又開始咳嗽。
“你沒看信就好,”她瞇著眼睛捂嘴嘴巴,“看了不把我罵死才怪呢,你……”
秦薄荷抱住了她。身體微微發抖。
其實他們兩個長得非常像,甚至會被認成雙胞胎。
小的時候秦薄荷非常討厭李櫻檸,因為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卻要莫名其妙照顧另一個小孩,而且長得還一模一樣,一到了過年就會被放在一起比。爹媽各奔東西組建家庭后,想收養的都只會選櫻檸,因為比起不馴陰沉的秦薄荷,活潑早熟的女孩更惹人喜愛。
她拿到什么好吃的都會給秦薄荷留一份,但秦薄荷卻只注意到那些大人只會給李櫻檸塞糖和點心,他雖然不稀罕,但也沒什么好臉色。他只是緘默又冷淡地坐在角落里,和人群中大大方方給長輩們表演舞蹈背誦詩句的顯眼包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雖然冷漠,但他確實將李櫻檸照顧得無微不至。
雖然討厭,但卻會為了供她上學而選擇放棄自己的學業,即便李櫻檸為此和他驚天動地地吵了一架,甚至絕食快一周,也沒能改變心意。
“我為什么非要去鑫城,換別的地方不行嗎?哪里沒有好大學?”
“考上了就得去。”
“我自己也能掙錢,你不要為了我做這種事!”
“不好好讀書賺什么錢?我就算把書讀爛也考不上鑫大。不如找找別的出路。”
“……我不管,你不上學我也不上了。”
“你別逼我打你。”
“你先打得過我再說吧。長得還沒我高,早生了幾年而已,充什么大人做派,我也可以照顧你,為什么不是我來照顧你?”她冷冷道,“我死也不想成為毀了你一輩子的累贅。”
那時候秦薄荷氣得發抖,但很快,他無力地松弛下來,“我有照顧你的責任。”
李櫻檸:“為啥你——”
秦薄荷:“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李櫻檸:“哈哈。”
秦薄荷:“你就當是這樣吧。”
當時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