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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蛋蛋如今竟成了沒娘的孩子。
呂氏渾渾噩噩走出蔣老太爺的院子,若不是有兩個小丫鬟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過了許久好似才有了知覺,那眼睛順著眼眶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苦命的孫子喲,我苦命的兒喲,這都是些什么事兒啊。”
沒等哭喊幾聲,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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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病倒,床都下不了,日日躺在床上以淚洗面,要說心里怪誰,她是怪兒媳婦的,可是心里也疼著呢。
黎靜水嫁進來一年多,給她生了個大胖孫子,也從沒有擺過身份的架子,雖魯莽了些,對她卻是聽話又孝順。
人心都是肉長得,呂氏不是個惡人,自然也是把這個兒媳婦放在了心上,真心當自己的女兒疼。
如今小孫子是沒了,可兒媳婦也是不得已的,那孩子就那么一個爹,怎么可能放的下,朝中局勢她不懂,卻也知道京城動亂,鎮國公身居高位卻昏迷不醒,其中兇險自是不比說。
那傻孩子到底是個姑娘家,還是剛落了胎便上路,即便心中怨怪,更多的卻是心疼,可千萬別,千萬別叫那孩子犯傻同別人拼命,可得要平安回來才是。
大嫂不見,大哥和娘雙雙病倒,蔣華寧急得焦頭爛額,日日兩頭跑,心中又不好受,再這么過些日子,只怕她也得倒下去。
日日照顧呂氏,慢慢的蔣華寧也知道了個中詳情,一時心中五味雜陳,呂氏對蔣華寧道:“你不用管我,去勸勸你哥,他不是個糊涂人,怎么卻偏要在這事上犯糊涂,難不成他還真要休了自己的娘子不成,還有他兒子,那么大一點,還沒斷奶呢,他就不管了嗎。”
呂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多想把蛋蛋接到身邊來照顧,可她自己病成這樣,別在過了病氣給她的孫兒。
呂氏說著說著又落了淚,“最可憐的就是我的蛋蛋,這么小就爹不疼娘不愛的,我也不能去看她,你成日里多去陪陪蛋蛋,總歸是他的小姑姑。用不著操心我,我丫鬟一堆,不用你照顧。”
她無□□之術,目前也只能這樣,緊著大哥那頭來,大哥是個愛多想的,這是真的被傷到了心,自己鉆進了死胡同里,得有人多勸著。
蔣華寧開始日日抱著蛋蛋去勸說蔣云玉,怎奈她這個大哥倔的跟頭牛一樣,說什么都聽不進去,便是蛋蛋在都沒一丁點兒反應,氣的蔣華寧只兩日便不想再管他。
你難過,大嫂不難過嗎。大嫂心中不好受不說,還得拖著落了胎的身子遠赴邊城,邊城那邊亂成那樣,還得上戰場,每天不知得吃些什么樣的苦頭,生死更是不知,就這樣,你有什么好值得折騰的。
蔣華寧本就憂心黎靜水,又有之前對黎靜水的羞愧,種種情緒交織,導致她現在看見大哥這個死樣子,極度的生氣,恨不得打他一頓才好。
扭身便抱著蛋蛋去了呂氏的院子,把自己的大哥好一通埋怨,“總之我是再不管大哥了,我只顧著我的小侄子。”
呂氏這幾日心氣兒順過來,身上也好了一些,只終究還有一堆的煩心事兒,日日愁容不解,這會兒聽了蔣華寧的抱怨,更是愁的扶著額上的絳紫色抹額直嘆氣。
“好了,我知道了,你帶著奶娘和蛋蛋先去你院子里安頓吧,你大哥那邊我來想辦法。”呂氏的聲音有氣無力,這些日子她氣血不暢,面色蒼白的很,身上總是沒什么力氣。
蔣華寧撇撇嘴,“娘,你也別搭理他,讓他自己作,看他能作出朵什么花兒來。”
“怎么說話呢?那好歹是你哥哥。”呂氏瞪了蔣華寧一眼,不滿道。
蔣華寧愈發生氣,硬邦邦甩下一句,“女兒先回去了。”扭頭便走了。
呂氏靠著床頭,兩鬢都是白發,一想到那個不醒事的兒子,也是氣到不行。
干脆扯了頭上的抹額,喚來丫鬟為她梳洗更衣,收拾好了,直奔凌峰院而去,說不通,說不通就打醒他。
呂氏直接闖進了凌峰院的主臥房,蔣云玉果然還在床上躺著,呂氏看到他那個要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在臥房里逡巡一圈,瞄上一根棍子,那還是黎靜水的,偶爾練武換換口味會用到。
呂氏直接一把抓在手中,照著床上就是那么一下子,嚇得身后兩個小丫鬟一個激靈愣在原地,大夫人好嚇人啊。
“你準備在床上躺到什么時候?躺到死嗎?”呂氏大病一場,氣力不濟,來了這么一下子便柱著棍子直喘粗氣,一邊喘氣一邊不住口的繼續罵:“兒子你不要了是不是,娘子你也不要了是不是,這世上誰活著不難過,誰又是順順利利一輩子的,這么點兒磨難你就受不住了?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沒用的東西。”
“人人都夸我好福氣,兒子長得俊俏文采又好,我看你就是個繡花枕頭,慫包蛋,還不如蛋蛋。人活著當珍惜眼前,珍惜身邊兒的人,你非得等到失去了才要去后悔嗎?”
“阿水終究是個女子,年紀也不大,如今孤苦無依一個人在邊城苦苦支撐,你個當人夫君的卻在這躺著享大福,你是個男人,你就沒有難么一丁點兒的血性嗎?”
呂氏越說越痛心,越說越恨鐵不成鋼,氣的直用棍子搗地,罵了一通也不管蔣云玉有沒有聽進去,只吼了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便出去了,她只希望這次的激將法有用。
也不知蔣云玉自己一個人究竟想了些什么,只知第二天他打扮一新,向蔣老太爺和蔣大老爺、呂氏辭行。雖他沒有說去哪里,卻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看來他終是跨過這個坎兒了。
第93章 出發
呂氏默默的給蔣云玉收拾了一些路上需要的行李, 蔣大老爺張羅著給蔣云玉準備馬車和駕馬車的小廝, 夫妻之間合該這樣,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相伴相隨。
哪有娘子在外頭吃苦,夫君在家中享福的道理, 呂氏雖然心疼兒子,到底也是把黎靜水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臨出門之際,呂氏和蔣華寧自是好一番叮囑蔣云玉,叫他多心疼心疼自己的娘子,呂氏將匆忙列出來的單子塞給了蔣云玉, 含淚道:“阿水如今還不知身子糟蹋成了什么樣子, 她畢竟是個婦人,還落了胎,你去了可得仔細照顧著,別讓她落了病根, 就照著這單子上來就行,該注意著的我都有寫。”
“大哥, 你可別再同大嫂使小性子了, 大嫂不容易, 你怎么舍得折騰她。”蔣華寧也是半埋怨半叮囑的說道。
蔣云玉只默默點頭應著, 將那張單子小心翼翼塞進懷中收好,抬頭看了眾人一眼, 深深行下一禮,“祖父, 爹,娘,妹妹,大家多保重,我去了。”
“去吧,”蔣老太爺微微笑著揮揮手,“到了記得給家里來信,說說阿水的近況,有什么需要家里做的只管說,家里一大家子人,總能給你們想想辦法。”
“孫兒知道了,”蔣云玉應道,轉身爬上了馬車,抬手掀開車簾,進去前卻是轉回頭,看著眾人,認真道:“我走了。”
說完一頭鉆進了馬車,放下車簾,不再往外看。
呂氏已哭倒在蔣大老爺懷中,她就這么一根獨苗苗,千辛萬苦養到這么大,這一去還不知會是個什么光景,心中自是疼的肝腸寸斷,只恨自己一把老骨頭,不能為兒子媳婦做些什么。
蔣華寧在一旁細聲勸慰著,心中卻是思緒萬千,若是可以,她也想去邊城,好歹為大嫂出一份力,只恨她是個女兒情,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也是添亂,什么都做不成。
眾人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直至被樹木遮掩,再也看不見。
卻說扈城這邊,黎靜水換好戰甲,回到鎮國公的臥房,那些曾給鎮國公診過脈并一起商量出了壓制毒性的法子的所有大夫,皆已到齊。
老老少少足有五六個,給鎮國公診過脈的何止這些,怕是不下上百個,只有些能力,為壓制鎮國公身上毒性出過力的也就只有這六個。
他們得過程大柱的叮囑,黎靜水一進來,便齊齊躬身行禮,“見過小將軍。”
黎靜水手中握著她的盤龍棍,大步流星往屋里走,走到床邊的凳子那兒大馬金刀撩袍一坐,隨意擺了擺手,淡淡說道:“都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