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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是個很優秀的人,雖然他并不愛我。
他的宅邸比父親家還要大,仆人更多,但卻處處透著冰冷。我的房間在宅邸的最深處,窗外時一片茂密的竹林,白天也顯得陰森可怖。
我那時始終想不明白,他為何要娶我這樣乏善可陳的女子,直到我頻繁在深夜看見他走入側院,好奇心驅使我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了令我終生難忘的一幕。
我看到他摟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兩人有說有笑,我看到我那剛出生就被產婆說夭折的孩子,此刻正在女人懷里,而我的丈夫,用刀一片一片割下我那尚在襁褓中孩子的血肉,盛在精致的瓷碟里,一點一點送進女人的口中。
那是被我丈夫精心飼養的鬼。
而我和我的孩子,不過是她暫時的餌食。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丈夫要娶我。
只是為了有一個穩定的食物來源。
我連夜從夫家逃跑,無論去哪,我都要逃離這個吃人的宅邸,逃離這個噩夢。
記得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我赤著腳在竹林里奔跑,樹枝劃破了我的皮膚,但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個念頭支撐著我,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后來……
后來就是我從夫家后院的池水中醒來,可再度睜眼時我只覺得脊背發涼。
平日我最喜歡乘納于后院的涼亭之中,靜看清池那輪巨大的水車悠然轉動,水車轉動的節奏和潺潺流水聲,能與心跳重合,使我心安。
如今水車仍在轉動,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孤寂而扭曲的影。它巨大的輪廓緩慢地轉動著,發出絕非尋常的聲響。
那不再是木頭與流水和諧的低語,而是某種沉悶的拖拽聲,仿佛每一次轉動,都不是依靠流水的推力,而是從水底深處撈起了什么沉重不堪、不愿離開的東西。
或許是腐爛的水草,或許是淤泥,又或許是別的什么。
我站在及腰的血池之中,我看著自己的倒影被血水撕扯成無數個支離破碎的殘片。
人類的頭顱,血肉,和內臟在染紅的血池中沉浮,以及猩紅雙眼,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的我。
我殺人了。
奇怪的是,面對如此修羅地獄般的景色,我心中竟無半分恐懼,也無一絲對逝者的歉疚。或許從那一刻起,我身為人的良知已經徹底泯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恨”的毒火席卷了我,燒盡了我人類時期那些稀薄的溫暖記憶,驅使我不斷的去掠食、殺戮,最終變成長滿獠牙,面目可憎的丑陋之物。我開始主動獵食,每殺一個人,我都從中獲得一種扭曲的快感。
“惡鬼,吃了那么多人,你給我下地獄去吧!”
回憶驟斷,一道此生最不愿聽見的聲音把我拉回此刻的現實。我頓時覺得胃里更加洶涌翻滾,恨不得立馬將眼前的男人撕裂。
三年了,我的人渣丈夫,為了給他家世代供奉的女鬼報仇,找到了專門獵殺鬼的組織來追殺我整整三年。
清醒過來恢復記憶的我由衷的佩服他這份毅力。
把這股勁用在別的地方他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我咆哮著欲撲上前將欲他撕碎,可是下一秒我停住了,一道凌厲的刀光閃過,我那只染滿人類鮮血的手臂應聲而落。鮮血噴涌而出,但很快又停止了,新的手臂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這時,我才注意到陰暗處佇立的人。他身披雙色羽織,身型高挑,靜立于暗處,垂眸審視著我,如同審視一件死物。
是獵鬼人,并且不是普通的級別。
我心底卻異樣地平靜,甚至覺得,這是一生中難得的安寧時刻。
或許我早就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我看到他的眼眸似極地冰川凝結的幽藍,仿佛亙古不化的寒潭,瞳孔深處浮動著碎冰般的冷光。那張臉被月光勾勒出分明的輪廓,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
不過真奇怪。
這張臉……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不是作為被追殺的鬼與獵鬼人的相遇,而是更久之前……久到仿佛隔著一層薄霧,卻又莫名熟悉。
那種熟悉感讓我感到心悸,仿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了。
我總覺得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不應該有令人窒息的決絕,也不應擁有那份深藏在眼底深處的悲慟。
他不應該有這樣的表情。
他應該…….應該…….
當他揮刀斬來時,我忘記了閃避。只在腦子里瘋狂搜尋那模糊的影子。
或許是我周遭無數的破碎尸骸徹底激怒了他,他的刀帶著必殺的決絕。但現在我還不能死,有個聲音在催促我想起那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此時手臂已完成再生,我猛地往后一仰,險險避開致命的脖頸處,但是冰藍的刀鋒實太過銳利,我還是被他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