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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她顫抖的肩膀,又掠過另一側昏迷中仍緊抱著羽織的義勇,最后落在雪代幸那雙滿是泥污與血痕和新鮮藥漬的腳上。
“不想說就算了?!蹦腥顺龊跻饬系貨]有再逼問,他只是淡淡地陳述,“山林里偶爾會發生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慘事?;钕聛聿蝗菀??!?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幸強撐的外殼。
活下來……蔦子姐姐沒有活下來。
如果不是她強行拉著義勇躲在衣柜里,如果不是她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是不是結局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雪代幸的心。她不僅背負著前世的罪,今生也未能保護重要的人。
明明前世知道蔦子姐姐的結局,為什么沒有意識到會是鬼做的,所以后來……義勇才會加入鬼殺隊嗎?
“我們遇到了襲擊。”她終于開口,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家里……很多人都……死了……”
幸無法說出“鬼”這個詞,也無法描述那地獄般的場景,只能含糊地概括。
男人沉默地聽著,擦拭獵叉的動作不知何時已經完全停了下來。
“親戚……他們不相信?!毙业穆曇魩狭藟阂植蛔〉倪煅屎鸵唤z冰冷的恨意,“他們以為我們瘋了,想把我們當成瘋子關起來……我們……我們逃出來了……”
窩棚里再次陷入寂靜。幸的話雖然模糊,但已足夠拼湊出一個悲慘的輪廓。
男人久居山林,見識過人性的各種陰暗面,也隱約知道這世上有一些尋常人無法理解的,黑暗的存在。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尤其是那個女孩眼中的絕望以及那種超越年齡,死死護著身后人的警惕與堅韌,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這不是普通的災禍,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良久,男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接:
“恨嗎?”
幸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向他。
“恨那些毀了你們家,殺了你們親人,讓你們落到這般田地的東西嗎?”男人的目光牢牢鎖住她。
恨?
怎么會不恨?
那一刻,蔦子姐姐破碎的羽織、義勇空洞的眼神、親戚算計的嘴臉、雨中逃亡的絕望……所有畫面交織在一起,帶來了近乎窒息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
這恨意是如此純粹而炙熱,源于她作為“人”的切膚之痛,源于對無辜者被虐殺的強烈憤怒,與她前世作為鬼的那種扭曲瘋狂的怨毒截然不同。
但緊接著,那深重的,來自于前世的罪孽感又如同冰水般澆下。
她有什么資格恨?她自己不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嗎?這種矛盾撕扯著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幸被情緒淹沒,無法回答之時,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堅定的聲音,從窩棚的另一側艱難地擠了出來,打破了幾乎凝滯的空氣。
“殺……”
幸和男人同時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義勇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睛,海藍色的眼眸因高燒而濕潤模糊,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執拗到極點的光。他依舊虛弱得無法動彈,視線甚至沒有聚焦,仿佛只是憑借本能和殘存的意識在囈語。
他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重復著那個破碎的字眼。
“……全部……斬殺……”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撕裂濃霧的驚雷,猛地劈開了幸混亂的思緒。
義勇……
他甚至不清楚發生了什么,身體和精神都處于崩潰邊緣,可深植于心底的保護欲和正義感,以及失去至親的巨大悲痛,化作了最堅定的誓言。
斬殺惡鬼。
這四個字,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雪代幸心中被愧疚和絕望封鎖的匣子。
是啊……或許她可以……
前世作為鬼犯下的罪孽,她無法挽回。今生未能保護蔦子姐姐的遺憾,她無法彌補。
但是,那些制造了無數悲劇的惡鬼,還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存在著啊。
如果……如果她也能拿起刀……
如果她也能去斬殺那些東西……
保護像蔦子姐姐那樣善良的人,斬殺像前世自己那樣的惡鬼,是不是就能償還一些罪孽,得到一絲救贖?
會被原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