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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楚檀伸手解開帶血的繃帶,繃帶下是猙獰的傷口。包扎得很潦草,可以看出傷者對待自己的傷處并不上心。她的眉頭稍稍擰起,卻不曾多言,只是取了干凈的紗布擦拭掉血漬,又從箱子里拿出了消毒的藥水,以及止血的藥粉。
“傷口有點深,最好還是去醫院里縫兩針?!睂幊吹?。
顧屹安抿了抿發白的唇,他看著寧楚檀靈巧的手指將那重新包扎上的繃帶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唇邊不由得彎了彎,眼底浮起些許笑意。
真是很漂亮的蝴蝶結。
“謝謝?!?
寧楚檀收拾了藥箱,將之放在一旁,她低頭看向手邊的小提籃,伸手將之拿起:“歉禮?”
顧屹安點頭,溫聲道:“是,一點吃食?!?
聞言,寧楚檀低頭看了一眼籃子,伸手輕輕揭開籃蓋,一股清甜的香味飄了出來,將車內的血腥氣沖淡了些許。
“東西都是才做的,熱乎著。”顧屹安慢條斯理地將衣服穿戴好,整了整衣裳。
寧楚檀摸著提籃的邊沿,笑顏不變:“家中規矩,入夜不食。”
顧屹安抬眸看向寧楚檀,目光落在窗戶外的昏暗燈光處,淡然回道:“不在家中,也就算不得家中規矩。”
車內很安靜,前頭的司機不知何時下了車,寧楚檀將提籃的蓋子掀開,里頭不過一湯盅,一小碟。
清甜的氣息撲面而來,寧楚檀抬頭看向顧屹安:“百合杏仁露,蓮子糕。”
寧楚檀的嗅覺很靈敏,這是她往日里喜歡吃的小點心,也是得月樓的招牌。不過得月樓里每日限量出售,吃上一口也不算容易。她不是什么嬌奢的人,自也不必眼巴巴得遣人去等。
只是,這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這位顧三爺是如何得來的這么些小點心?
“趁熱吃,涼了味道不大好。”顧屹安靠著車椅背,面上神情平靜,但是眉宇間的倦色卻是清晰可見。
寧楚檀本是想要推辭的,不過開口之際,便就又頓了頓,她捏著湯匙,輕輕攪動著湯盅:“顧探長有心了?!?
顧屹安沉默少許,含糊地道:“應該的。”
寧楚檀抿了一口,味道同往日里吃得一樣,清清甜甜的。
“這份歉意,我就收下了。只是下次還請顧探長高抬貴手,莫要拿我當個棋子,”寧楚檀感嘆,“夜深歸來,怕是要讓爺爺焦心了?!?
顧屹安笑了笑,眼眸中透著一絲深意:“寧大小姐,果真是寧老太爺最為倚重的小輩?!?
寧楚檀眉目流轉,她看了看顧屹安,慢條斯理地道:“這事兒,顧探長不是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會特意將我留到了最后?!?
也不過是個下馬威罷了。
寧老太爺不給的面子,顧屹安自然就回了一手。
她低頭又抿了一口甜品,到底是帶了些許不虞的情緒:“湯品雖不錯,不過如今夜深了,用著總歸是對脾胃不大妥,”說著又壓低聲音嘀咕,“這湯品也還是差了點火候?!?
寧楚檀將甜品放回藍中,她開了車門,往外行去。候在車門外的探員擰著眉頭,似是聽到了寧楚檀這一聲呢喃抱怨,他生硬地撲棱出一句:“那是三爺親自下廚做的?!?
竟是如此。
其實那甜品的味道很好,比得月樓里售賣的要更好一些,她不過是惱了對方刻意扣留至此,這才胡亂說的。
想不到是顧屹安親自動手做的,他還帶著傷。
寧楚檀微微垂眸。
“抱歉,太晚了。得月樓已經打烊了?!鳖櫼侔苍谲嚴锿龑ν?
“顧探長?!?
顧屹安稍稍側身,等著寧楚檀將話說完。他的態度很平靜,帶著一種莫名的遷就感,令她心頭一軟,惱意也就散了個干凈。
車外的光線是昏暗的,透進車窗里也是明滅不定,卻遮掩不住他蒼白的面色。
他還是個傷者。
寧楚檀沉默半晌,復又俯身將車內落下的提籃帶走,幽聲道:“麻煩顧探長了。”
不知為何,寧楚檀忽而就想起了當時在書館里的情景。
安安靜靜的書館,淡淡的書香味,透著一抹令人安心的氣息。顧屹安就站在那里,斯斯文文,捧著書,陽光斜照進來,散落了他一身的金輝,莫名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她記著,他當時離自己尚有三五步遠,那是一種很疏離卻又不失禮貌的距離,俄而將一本書放置在桌上:“我想,這本書,應該會更適合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