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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少爺家有嬌妻,確實是看不上這等庸脂俗粉,”剛剛的瘦長臉男子附和著,“下回,孟少爺可以將少奶奶帶出來。”
眾人聞言,輕笑出聲。顧三爺當初與寧家姑娘的風流韻事,舜城里多少也是有些風言風語的。現在提起來,眾人眼中帶著調侃的意味。
孟家少奶奶換了人的事,并沒有暴露出來。不過孟少奶奶入了孟府以后,極少出門,現今舜城亂得很,如此行為也不引人注目。
今日廂房里的位置都是有講究的。剛剛站起來的三位男子是生意人,今日來這兒,是想探探風聲,與顧屹安還有孟錦川打個照面,看看兩家人的態度。坐著的兩名中年男子是跟著上首的老者,具體交情看不出來,但總歸不算差。而那位老者,看著枯瘦黝黑,仿佛是一名老農。可身份并不一般。他是一名軍閥。
今日這個局,其實是這位老者組的。他看著對顧屹安不冷不熱,只是眼中卻始終透著一絲警惕。
“段將軍,有事,還是說事吧。大家伙的時間都緊著。”孟錦川坐直身子,隨手倒了一杯茶,不著痕跡地推到顧屹安的面前,臉上帶著些許不耐煩。
孟家近來發生劇變,不論是孟署長還是孟夫人,接二連三地出事,孟錦川的心情不算多好。
“年輕人,性子別這么急。”段將軍呵呵一笑,冷聲應道。
他看了眼身邊的劉老板,劉老板迅速接上暖場:“難得能夠聚個局,咱們先聽曲兒。我可是請了梨大家來呢。”
“嗯?”顧屹安略顯驚詫。
梨大家跟了江雁北以后,已經不出場了。前段日子出場,還是孟家的婚禮,算是給了孟署長的面子。
門再開,有人抱著胡琴,輕手輕腳地魚貫而入。
銅鑼響,胡琴起。唱腔和著拍子婉轉而出。
顧屹安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耳中聽著戲腔,唇邊勾著笑,只是這笑不達眼底。孟錦川側目,與顧屹安相對一眼,這一曲,唱的是鴻門宴。
“……順說那諸侯叛楚歸漢心所向,紛紛來投保漢王。此一番我把那興漢滅楚元帥訪,臣以角書薦賢良……”段將軍搖頭晃腦著,輕拍著與臺上的梨大家唱和。
他的聲音略微嘶啞,但是卻自有一番獨特意味。戲腔純正,唱得與修行多年的梨大家可以說是不相上下。
段將軍又看了顧屹安一眼,繼續跟著唱道:“若有人呈角書,即刻拜他為大將,定能夠率領三軍保主東歸、力破強敵楚霸王!”
急促的銅鑼聲和著胡琴,鏗鏘有力,等到鑼響落下,段將軍沉著氣,陡然一拍:“今日里拜別主公他鄉往,待來日接駕在咸陽。”
戲曲落幕,在座的老板捧場地擊掌喝彩。
劉老板笑著鼓掌:“好!真好!”
熱熱鬧鬧的鼓掌聲在屋子里響蕩,孟錦川嗤笑一聲,在那一群奉承的嬉笑中略顯突兀。酒水暖和,屋子里的女客也就坐到了段將軍的身邊,喂酒布菜。
梨大家一身戲服,只安安靜靜地坐著。與這一頭的熱鬧完全不一樣,仿佛是隔著一層,熱鬧都是旁人的,而不是他們這一眾戲子。
孟錦川往日天真,但這段日子歷經世事,便也就明白這些人是來者不善。
鴻門宴,可謂是應景了。
屋子里酒宴的氣氛上來,段將軍對著梨大家招了招手,看著她溫順走上前來。劉老板從柜子里取出木匣子,梨大家伸手接過,打開木匣子,是一柄煙筒。
梨大家面色如常地取出煙槍,又自木匣子里挖出一小勺的煙膏,靈巧地裝入煙筒中,俄而煙槍靠近旁邊已經燒起來的煙燈。
緩緩炙烤著,不能急,也不能太慢。梨大家的動作很熟稔,往日里她伺候江雁北吃過煙膏,手勢手法都是有講究的。在煙燈之旁,浮光掠影,那雙保養得極其白嫩的手捏著煙槍,旋轉挪動,煙霧繚繞,光暈落在指尖,仿佛是捏著了一絲月光,膚若凝脂,如玉似冰。
煙膏慢慢柔軟,在霧氣中升騰起一抹泡,燈光焰火中,如夢似幻,指尖拈花,縷縷生香。等到煙槍遞過來,段將軍并未接過,而是打量著那一雙柔夷:“我就說,江老頭會享受,瞅瞅這養著的小妮兒,光是看著這一雙手,就足夠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