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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梁興直勾勾得看著天花板,病房里的人來人往,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綁著的束縛帶勒著人的手腳,始終不曾松開,時不時的,對方稍有抽搐,滿頭滿臉的汗,凌亂的碎發貼在額頭,護士已經給他清理過了,換掉骯臟的被單以及衣服,但是空氣中卻還是彌漫著一股很淡的味道……寧楚檀盯著人看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安妮。
安妮張了張口,無聲地道:“這只是開始。”
因為他們要逐漸減少給梁興使用鎮定藥劑,以及梁興的身體也在逐步恢復。這是一個悲哀的認知,因為身體的不斷恢復,感知也會更加敏銳,藥物的成癮性也會更突顯。
收拾的護士見多了這種情況,安妮也一樣。他們都想著,最不濟,就是繼續給人供應成癮藥物,比如阿罌土,比如嗎啡。
只要有錢。
但是寧楚檀卻明白,這是致命的問題。
梁興是方家人,方家闔族上下為了禁煙一事,滿門被滅。梁興為了查出真相,為了復仇,給人當狗,以身為餌,但是從來沒有折斷過刻在靈魂里的傲骨。
他殺人,算計,卻從未沾上那等玩意兒。寧楚檀明白,是因為梁興一刻都沒有忘記他是誰。可如今,最后的底線被打破,生不如死。
寧楚檀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安妮帶著人離開,對方出門的時候貼心地將病房的門關好。
“梁、梁興,”寧楚檀的聲音是嘶啞的,開了口才發現喉嚨間干澀地幾乎說不出話,“這和那玩意兒不一樣,不算是……慢慢來,會、應該會戒掉的。就是可能很痛苦……”
她甚至說得沒有底氣,其實哪兒有什么不一樣。那些用的藥物,師兄提取檢驗過了,就是用的阿罌土來作為底料提純的,所以才會與阿罌土一般,讓人上癮。也是控制人的一種手段。
梁興不是蠢的,相反,他很聰明。風風雨雨這么多年,怎么會聽不出寧楚檀話語里的心虛。他沒動,當然,也動不得,綁著的束縛帶沒有解開。是怕他,傷人傷己。
寧楚檀見他毫無反應,又走近了一些,低低地道:“腿的情況,我們再檢查檢查,來的時候還是有知覺的,可能是身體太虛弱了。等你身上的傷好起來了,或許腿也就有力氣走了。”
神經上的事,很難說。來的時候,梁興是傷得重,但是腿確實還是有感覺的。如今無法動彈,乃至有失能的狀態,她猜測是藥物的后遺癥影響。只是,她不敢對人說得嚴重。
她忽而想到了什么,伸手將那一枚貼身攜帶著的金龜子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打開,遞到了梁興的面前,聲音微顫:“這張照片,你也有的吧?”
小小的照片展在他眼前,一直沒有動靜的梁興慢慢地將視線挪到了那張陳舊的照片上。熟悉的人,也是熟悉的自己。
他張口:“是誰?”
其實,他多少有了猜測。
寧楚檀垂著眼,一字一句地道:“顧屹安。”
第89章 禍不單行 他不僅是病人,更是證物。……
病房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淺淺的呼吸聲,以及打在窗子上的雨滴聲。
“他什么時候知道的?”
梁興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一分自嘲。若是早早知道,卻不曾相認,在對方眼里,自己是不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不知為何,他莫名得冒出這么一個念頭。
寧楚檀聽出了對方話語中蘊含的譏諷與自苦,她握緊手中的金龜子,低聲道:“他知道的時候,你已經與江雁北撕破臉了。”
她與梁興并不熟悉,偶爾的幾次接觸,都不甚愉快。也不知道該與對方說什么,再加上此時此刻她心中滿是舜城的消息以及師兄能否將那些罪孽之事公之于眾,自也沒什么心思安慰對方,出口的話顯得干巴巴的。
“你的情況,別急,我們再研究一番,定會治好的。”
梁興沒有回應,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躺著,不知道在想什么。滴答滴答的點滴聲,在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