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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眠蘭眨了眨眼,走過去后才突然反應過來——楊徽之現在是自己的夫君。無論是為什么成了婚,正常的新婚夫妻之間又是如何相處的,但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
至少他們現在,在名義上是真正的夫妻。
想到這里,陸眠蘭只覺得臉頰一片發熱,連帶著耳尖也微微燙起來。
她抬眼望去,楊徽之顯然是也同她想到了一處,像喝了些佳釀般,連鎖骨那一片都透著微紅。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裝作很忙,楊徽之也不例外。他擺好茶具后才發現茶壺里滴水不剩,又更尷尬的放回去。
“說來慚愧,現在還沒能帶你回去,見一見父親。”楊徽之眼睛里流露出一絲溫柔:“小時候總能去醉云間和你一起玩,其實也是求著父親帶我的。”
陸眠蘭終于知道,前幾日一直存在的怪異感和不安究竟是從哪里來的了。
那位楊大人,根本就沒在她與楊徽之的大婚當日出現過!
她在聽到楊徽之那句“父親”后,剎那間覺得頭皮一炸,表情都可以算得上驚恐:“等等,楊大人不會不知道我與你成婚吧?楊大人現在在哪?他……”
思緒混亂間,陸眠蘭瞪大了雙眼,面上難得浮現久久不去的無措,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我……”
一個“我”字在嘴里翻炒半天,到底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別擔心,父親知道。去到柳州才見到你,我就讓墨玉給他送了書信。”楊徽之見她差點把自己繞暈,連忙安撫道:“他聽說這件事,也很擔心你。母親走后這幾年,他身體一直不好,辭官回鄉了。現在就在安平。”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他怎么會不知道?連我去見你時帶著的婚約紙,都是他親手謄抄的。”
言下之意,甚至楊徽之從闕都趕去柳州,將她從牢獄中救出來,也是這位楊大人的意思。
啊,如今該改口叫岳父了。陸眠蘭驚魂未定,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岳父知曉,那,那為何沒回來闕都……”
“你我成婚太過倉促,他就算再提前三天知曉,也是來不及趕回的。”楊徽之見她平靜下來,才慢慢解釋下去。
說來簡單,但也不知道中間牽了多少麻煩出來。
陸眠蘭一時語塞,不知道是該先安慰他,還是該再多問幾句安好。磕磕絆絆到最后,只說出一句:“楊大人可是身體抱恙?可要保重好身體啊。”
“其實是不想繼續待在闕都,可謂心病。”楊徽之嘆息,抬手對著看不見的闕都和天子拱手一禮:“圣上與先皇后何其伉儷情深。當年先皇后薨逝,圣上也一蹶不振。”
陸眠蘭沒忍住插話:“這個,我之前在柳州倒是聽說過。不是說皇后娘娘是染上時疫,圣上才……”
她話說一半,卻見楊徽之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當年先皇后崩逝后,諸輔政大臣曾上奏圣上,諫言先皇后難配宗廟。日后不宜祔葬帝陵,亦不入葬皇陵。”
第6章 舊事一 梨花滿地
一直到顧來歌坐上那把龍椅的第七年,大戠仍是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變故出在第八年。
四月才來,桃花正盛的好時節。嘉政殿金漆墻外種的不是桃樹,而是幾棵養的極好的梨樹,最年輕的那棵也已經探出半個宮墻高。
每逢這個時候,枝椏堆滿的梨花如云遮天,漫天的花瓣隨風飄去,就是落了一場春日雪。
但可惜,沒人有心思為這樣的好景而駐足。
時疫最開始自越東的司照,據說偏偏是在最熱鬧的市集爆發。
查探過病患的大夫都只說是感染者身上有被不明飛蟲叮咬過的痕跡,這些痕跡藥石無醫,患者會因傷口潰爛,感染后高熱不退而死,別的一概不知。
司照官員越級上書通報,飛遞文書日行五百里,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顧來歌連續四五天,幾乎沒合眼。他心里焦灼,飯也吃不下去。整個人熬的雙眼通紅,面色都憔悴不少。
許婧兮看著心疼,總要輕手輕腳的給他端些宵夜,然后慢慢給他捏捏僵硬的雙肩:“皇上,先吃點東西吧?”
此時此刻,若是別人來勸,顧來歌大概是會不耐煩的。才下令撥款調糧過去司照,甚至太醫署的人也派遣了三次,但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好消息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