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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許婧兮低低笑了一聲,唇角勾著,眼淚卻又涌出來,越來越多。顧來歌伸手去擦,卻怎么也擦不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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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顧來歌,和搬進椒蘭宮住幾乎沒什么兩樣,就算有真的很緊急的議事,也是匆匆結束,然后回來摸著許婧兮的脈搏,才能稍稍緩解那股幾乎要把他淹沒的恐懼。
連綿不斷的陰天催來一場暴雨后,終于立夏。
太醫院研究的新藥方雖比之前好許多,卻依舊可謂杯水車薪。天悶熱起來,疫情也更難壓制。原本從遠方傳回的好消息,很快又被急報淹沒。
許婧兮的身體也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差。前幾日尚且能得半日清醒,近幾天來,已經很少能將藥喂進去了。就算是精神好的時候,湯藥也是喝半碗嘔半碗,偶爾混著還血絲。
顧來歌每次看到,都要沉默很久,摟著她的手也更緊,像要把她禁錮在懷里一般。
那潰爛很快爬上了許婧兮的鎖骨,再往上幾寸,領口就要遮不住了。她痛的總是半瞇著眼,眉頭很久沒有再舒展開過。
顧來歌夜間替她擦過很多次額間冷汗,會在她輾轉噩夢時沉默著把人摟過來,輕拍著背低聲哄。
不知道誰比誰更痛。
此日,許婧兮卻突然好轉些了。她那雙溫柔好看的眼睛睜開時,恰好看見顧來歌支著頭閉目養神,一只手還搭在她腕間,不知道究竟睡著了沒有。
許婧兮偏頭靜靜看了一會兒,不知道這人究竟折騰了自己多長時間,還是不舍得開口打擾他。
她只是覺得身上突然恢復了些力氣,甚至連那難忍的頭痛都減輕了大半。只是她稍微一動,顧來歌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怎么沒叫我?渴了么?”顧來歌顯然是沒睡著,他問道:“今日看著有氣色些,身上還難受么?”
許婧兮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今日…我覺得很好。”她說著,自己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真的,你看,我覺得好多了。”
顧來歌眼神中閃過一絲驚喜的光亮,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真的?”
他身上那總沒能散去的沉重氣息,此刻像被一場雨悉數洗凈了:“餓不餓?渴不渴?”一邊問著,一邊想再去傳太醫來,卻被許婧兮輕輕拉住了衣袖。
“躺了這么久,有些乏了。”許婧兮仰頭看著他:“想出去走走。”她眼看顧來歌猶豫著想拒絕,扯著衣袖的手撒嬌似的微微晃了兩下:“就在庭院里,累了就回來。你陪著我,好不好?”
顧來歌舍不得拒絕她。他去問了太醫,只得到了允許的答復,卻在旋身離開的瞬間,錯過了太醫眼中一閃而過的悲痛。
到底是榴月,已經隱隱可聽見蟬鳴。許婧兮屏退左右,被顧來歌扶著,二人慢慢走。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那天,沒有這么大的日頭。”許婧兮抬頭望了一眼天上,被刺目的陽光激的沁出些淚花來。
她說得慢,似乎每一句話都要細細斟酌,慎之又慎:“不對……好像是個雨天,跟前幾日一樣的。”
顧來歌觀察著她的臉色,時不時為她撥開微亂的發絲,一邊聽一邊答話:“嗯。那時候我見你,你的侍女給你撐傘。”
“你騎馬太快,濺了我一身水。”許婧兮忍不住笑出來,這次沒有咳出聲,倒叫顧來歌松了口氣,暗暗竊喜起來。
顧來歌也低聲笑道:“當時心里想著——‘她有人撐傘,我沒有’。”他看著許婧兮微彎的眼睛,順著話去逗她:“所以我是存心的。”
“壞透了。”許婧兮嗔怒:“比現在還要惹人煩。”
“以后更要多惹你,現在就受不住了可不行。”顧來歌扶著她的肩膀,久違的露出真正的笑意:“回吧。待會兒要更熱了。”
許婧兮微微點頭,才隨著他往回走兩三步,忽而想到了什么:“啊,那邊的茉莉到季節了么?我聞見香氣了。”
她一邊說著,忍不住回頭去看,聲音又恰到好處的軟了幾分:“顧郎,你去瞧瞧。我想要最香的那個,簪在發上。”
顧來歌心上掠過一絲隱秘的不安,但他已經許久不曾聽過許婧兮喚他“顧郎”,一時之間竟有些晃神,一口就應了下來:“好,你先回里屋等著我,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