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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陸眠蘭搖搖頭,目光轉向像根柱子一樣立在門口望風的墨玉,“墨玉也留下來。”
墨玉聞言回過頭,臉上沒什么意外表情,只是微微一挑眉,似乎早就料到。
“夫人要去掌冶署?”他突然開口問道:“不用我跟著?”
原本按照楊徽之的意思,他是該時時刻刻跟著陸眠蘭的,只是此刻陸眠蘭既已發話,他也不好多說什么。
陸眠蘭:“……嗯。” 他倒是猜得準,只是聽著他脫口而出“夫人”兩個字,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叫得她耳根發熱,很別扭。
她繼續回答了后一句:“不用跟著。比起我,這兩個小丫頭可能更需要麻煩你照料。”
采薇在身后“切”了一聲:“我們才不用唔唔……”話沒說完,又被采桑捂住嘴拉到身后,對著墨玉歉意一笑:“大人抱歉。小妹不懂禮數……”
墨玉咧嘴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語氣戲謔:“無妨。”
——
越靠近官署重地,行人越少,氣氛也越發肅靜。走到掌冶署門前,只見守衛森嚴,里面隱隱人聲嘈雜,透著不容侵犯的官威。
陸眠蘭正猶豫著該如何通報,是應該直接說找楊大人,還是該委婉些。
她思來想去,此時又有些后悔,心道早知道如此,還不如讓墨玉送自己進去了再回去。
守衛注意到陸眠蘭,見她在門前滿臉躊躇,下意識以為是迷路至此的尋常婦人,便揚聲給她指路:
“姑娘,從這里往北走,拐過去才是集市街道!”
陸眠蘭微微一愣,隨即有些好笑,便走上前去應道:“啊,我是前來尋楊少卿和裴大人的,楊少卿約我至此。”
守衛一聽,立刻想起來方才確有這兩位大人進去辦公。他看著陸眠蘭,語氣依舊客客氣氣,但有些為難道:
“這……兩位大人正在議事,吩咐了不許人打擾。要不……容我先去通傳一聲?”
陸眠蘭本也不想硬闖,正想點頭說“有勞”,卻聽見里面隱約傳來疑似楊徽之的聲音,似乎正與人議論著什么,語氣是罕有的冷淡。
隔著厚厚的門,其實她聽得并不真切,剛湊近幾分想確認一下,便聽見緊接著另一個清冷些的聲音。
這下她便確定了,那人正是裴霜:“……此事急不得,且另尋出路便是。”
然后便是楊徽之帶著幾分疲憊的回應:“如今也不知,究竟哪條路才是明路……”
陸眠蘭遲疑半晌,還是抬了手,輕輕叩響門扉。其實門環拍上去的聲音并不大,可里面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是里面的人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
很快,二堂的門被打開,楊徽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一旁站著的便是墨竹,兩個人如出一轍的眉頭微蹙著,只是楊徽之尤為明顯,面上帶著尚未來得及散去的焦躁。
但是當他目光觸及門外的陸眠蘭時,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凝重和煩躁瞬間冰雪消融,被驚訝和一絲猝不及防的驚喜所取代。
“你……你怎么來了?”他快步上前來,在她面前站定,語氣里的那點不快早已煙消云散。
身側的墨竹似乎朝著陸眠蘭身后略微掃過幾眼,大概是沒看到想見的人,有些失落。他抿了抿唇,卻始終一言不發。
裴霜也跟著走了出來,站在廊下,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對著陸眠蘭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在她和楊徽之之間掃了一下,便安靜地負手而立,沒有打擾。
陸眠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簾,將手中的契書稍稍抬起示意了一下。
她的聲音放得比平時輕軟些:“鋪面的事都辦妥了,字也簽了。想來……告訴你一聲更合適。”
她說道此處頓了頓,想起他早上的模樣,又輕聲補充了一句:“順便……來看看你早上那般猶豫,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事。”
楊徽之看著她微紅的耳根,聽著她這算是解釋又帶著點關心的話,心頭那點因為公務不順而積郁的煩悶,瞬間被熨帖得平平整整,只剩下一片圈圈泛開的漣漪。
他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接過她手中的契書看了看,語氣亦放輕了幾分:
“辦妥了就好。這邊沒什么大事,只是些公務上的瑣碎,一時惹了些心急。”
楊徽之說著,很自然地將契書折好遞還給陸眠蘭,然后非常順手地,就在這掌冶署大門口,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
一觸即分,卻帶著清晰的安撫和祝賀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