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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陸庭松面色為難,似乎還在猶豫,她便淺淺一笑:“公子若不嫌棄,便收下吧。日后有空了,可要來照顧我的生意啊。”
此話一出,是無論如何也要收下了。陸庭松渾然不覺,自己從耳根一路燙到鎖骨,整張臉看起來,似是被夕陽落時余暉染了一層。
他結結巴巴的道謝:“那……多謝姑娘了。”
常相思微微搖頭,道了句“不必客氣”后,復又回到攤后忙碌起來。她頸側的流蘇耳珰從始至終都沒有大幅度晃動,只是輕輕隨風蕩了幾下,劃過小小的弧度。
陸庭松握著那猶帶女子指尖溫度的香囊與護身符,站在熙攘人群中。
他看著那抹水綠色的身影再次沉浸于針線之中,只是那一瞬間,周遭的嘈雜突然如流水褪去一般,仿佛都與陸庭松全然無關了。
陸庭松心中一動,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愫恰似雨后春筍,悄然將尚帶濕潤的土地頂破 ,冒出一個小小筍尖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蘭花香囊,又望了望不遠處的常相思,最終將護身符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處,蘭花香囊則系在了腰間。
風動而過,帶來她攤前繡品的淡淡絲線氣息,他腰間那枚新得的香囊,流蘇墜子輕輕晃了兩下,絲線彼此纏繞一瞬,又帶著眷戀分開。
蘭花香氣似有若無地縈繞在他身邊。
陸庭松終究還是沒有再上前打擾,只是轉身融入人流,離去時,腳步卻不自覺地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第28章 舊事十 頭上花枝
“聽說陛下近日來,正為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做準備呢。”
“說起來,皇后娘娘的生辰不是還有三個月才到嗎?”
陸庭松跨進宮門時,腳步一頓。兩個小宮女有說有笑,正從他面前不遠處走過去。
他其實前幾天就隱約聽說過這件事,但最近京畿防務繁忙,還沒來得及得見顧來歌一面,也就沒過問。
不過今日正好有機會。陸庭松在心里細細琢磨了一番,便往嘉政殿拐去。內侍通傳過后,他看見顧來歌正對著奏章微微蹙眉。
“相禮來了。”只是抬頭見到陸庭松,顧來歌的眉頭便舒展開了:“先坐,等我看完這些奏章,正好也有事想跟你說。”
“是,陛下。”
顧來歌對于他們之間,一向沒什么禮數講究。但陸庭松從不會對此事懈怠,每次都是規規矩矩是行禮后,才會放松下來。
此刻他坐在一旁靜候,在茶香裊裊和偶爾書卷翻動的間隙中,偶爾抬頭看一眼顧來歌。
只見顧來歌神情專注,除少有幾次嘆息顯出他的不耐,其余時候,只有執筆埋首,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過他。
他見此景,卻不由得微微一笑,只覺安心。
片刻后,顧來歌將狼毫擱置硯臺,濕潤的筆尖透著墨水未干涸的光澤。他揉了揉太陽穴,低聲喚他:“相禮,你過來。”
陸庭松依言,走到他面前來。還未等他再次抬手行禮,顧來歌已然出言:“還有九十七日,就是蟬衣的生辰。”
“陛下與娘娘伉儷情深,實為美談。不過近日我聽聞,陛下卻因此有些煩心事?”陸庭松其實隱隱猜到了些什么,卻還是淺笑問道。
提到愛妻,顧來歌放下朱筆,臉上倦容稍減,卻又染上一抹輕愁:“是啊。蟬衣與朕相伴多年,朕總要給她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她。只是……你看這內廷呈上來的繡品圖樣。”
他指了指案幾一旁幾卷不太整齊的畫軸,“年年歲歲皆相似,無非是龍鳳呈祥、牡丹富貴,美則美矣,卻毫無新意。朕想尋些真正別致靈動、能讓她喜歡的,卻是…不知從何尋起。”
陸庭松靜靜聽著,顧來歌又絮絮叨叨提起許多,無非是與皇后多年,情意深重。沒沒提到這里,這位天子眼里的溫柔,便濃稠的化不開。
只是,他的思緒卻趁著這片刻,悄然飛回兩月前當日,那個繡娘的鋪子前,闖入那一雙含著笑意的清澈眼眸。
思及此,他下意識摸了摸左懷中——那里還貼身仔細的收著,當日常相思贈予自己的護身符。
而那枚香囊,他有幾分舍不得帶出門來,只掛在自己書案前,偶爾被公務操持惹得疲倦不堪,他便會抬頭看一看,亦或是用筆桿輕輕撥弄兩下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