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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看著常相思挑眉,又立刻將話拐了個彎:“咳……最近都清閑著,算不上多忙。應當會隔幾日就來一次。”
“好,隨時恭候。”常相思將那包徹底放涼了的桂花糖拿起,托著遞過去:“公子也拿一些罷,我一個人,吃不下這么多的。”
陸庭松猶豫了一下,還是捏了邊角最小的那塊。糖油有些化開,只見觸上便有些黏膩。他渾然不覺,卻有些舍不得吃了。
“下次見了,給你帶別的點心。”他輕輕笑了一聲,背過身時還是忍不住,回頭對常相思補充:“常姑娘,回見。”
陸庭松說罷,看似瀟灑的擺了擺手,其實是硬生生逼著自己不回頭再看,咬著牙大步向前,一溜煙逃似的,轉眼間就走遠了。
他強裝出來的灑脫背后,卻是常相思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的背影,片刻后卻笑出了聲,眉眼軟得不像話。
在天還未徹底暗下去時,她輕輕應了句“陸公子,回見。”
只是那人膽怯,未能來得及聽到這句盡含柔情的期待。
——
二人再見面時,是在五日后。
常相思的鋪面在一條十字街口,分岔路往南走幾步便能看到。陸庭松每每走到這個路口,都要停留片刻。
一來是真真為了公務,巡視民間。二來是為做好心理準備,準備好滿腹說辭,想拿來博她一笑的。
是日,五月中旬,天大晴,卻有人來煞風景。
陸庭松早就聽聞,這條街上偶爾會有富家紈绔子弟成群結隊,帶著幾個家仆,來找這些小商販的麻煩。據(jù)說是索要什么“保護費”,若是有人不肯給,免不了當街一頓拳打腳踢。
他從前還感嘆——自己是不是運氣太差,來過這條街五六次,一次都沒見過,就算是想震懾一番,尋不到人,自然也是無從下手。
今日運氣就好了些,這群滿臉輕挑,毫無禮儀規(guī)矩的幾個人,正巧與從街口趕來的陸庭松打了個照面。
“……這點錢?打發(fā)叫花子呢!老子說了,這個月漲了!拿不出錢,就拿你這攤子上的東西抵!”
他還未走近,隔遠遠幾步,就已經(jīng)聽見一番囂張跋扈的言辭。
往日里熙攘和諧的長街此刻竟有些雞飛狗跳的意味,呵斥聲、哭求聲混雜傳來。陸庭松心頭一緊,加快腳步,只見幾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惡漢,正跟在一個打扮花哨的貴公子身后。
那貴公子悠哉悠哉的在前頭走,手腳也不干凈。一會兒順手摸了某個攤主的糖人兒,剛咬下一口,又極為嫌棄的“呸呸”吐掉。
更可氣的是,這還不算完。他隨手扔掉以后,又會被身后的幾個仆從和打手一腳碾碎,混著塵土和泥,爛的不成樣子。
攤主們多是老弱婦孺,敢怒不敢言,稍有遲疑,或是爭辯幾句,便遭推搡叱罵。
陸庭松的目光急切地掃過人群,很快鎖定了一個老漢買草編小物件的攤位。
只見那個為首模樣的公子哥,正用一看便是從未提過重物、干過粗活的手指,戳著攤面上精美的小物件,語氣不善:
“哭什么哭?聽著晦氣死了。你們,去,先把這老不死的打一頓,打的哭不出來為止。”
陸庭松見此情景,怒火瞬間竄起,哪里還顧得上其他。他疾步上前,一把格開即將上前的打手,將那名老漢嚴嚴實實擋在身后,冷聲喝道:
“住手!天子腳下,豈容爾等放肆!”
那打手被攔,先是一愣,下意識看向主子。可待那為首的公子哥看清陸庭松雖衣著俗氣、孤身一人,頓時氣焰更囂張:
“喲?哪兒冒出來的小白臉,想學人逞英雄?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塊收拾!”
周圍的余下的打手們立刻圍攏上來,面色不善。
陸庭松眼神冰寒,知道與這等潑皮無賴講理無用。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直接將人撂倒的沖動——
他今日未著官服,動手反而可能牽扯更多麻煩。此時卻顧不得別的,甚至來不及多想到——這里離常相思的鋪面不過幾步之遙。
只見陸庭松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沉甸甸的玄鐵令牌,毫不猶豫地亮于眾人眼前。
令牌之上,“防御使司”四個大字遒勁有力,在陽光下透著不容錯辨的官威與肅殺。
“防御使司辦案。爾等聚眾滋事,勒索商戶,是想去大牢里嘗嘗滋味嗎?”
陸庭松聲調(diào)不高,語氣也沒有刻意放重,卻自有一股凜然官威,目光沉沉,掃過一眾人群。
饒是那貴公子哥囂張跋扈,卻在看到這塊令牌后,頓時被削弱了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