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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眠蘭頓了一下,慢慢措辭,組織好語言才繼續往下:“他們兩個……是自何時起跟在你身邊的?”
這問題問得突兀,楊徽之微微一怔。穆歌也變得好奇,抬眼看向他。
楊徽之沉吟片刻,看著穆歌那雙充滿探究欲的眼睛,又瞥見陸眠蘭同樣帶著詢問的目光,覺得說說也無妨,或許還能讓這少年放松些警惕。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帶著些追憶。
“說來話長,他們是血親兄弟。”楊徽之緩緩開口,“不過,兩個人都是我從烏洛侯撿回來的。”
“烏洛侯?”穆歌聞言睜大了眼,“是那個傳說里,在很北邊山間的古國嗎?”
“嗯。”楊徽之點頭,“雖說大戠的一些卷宗中記載的烏洛侯,常以野蠻好斗為特征。但……其實那里的人。也并不完全如傳言那般嗜殺。”
陸眠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余光瞥見穆歌似懂非懂的神色,似乎是對這件事格外好奇。
楊徽之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微微一笑,繼續往下道:“墨竹自幼在那里長大。據他自己所說,他會的那一些鳥獸之術,就是幼年時,跟著一位烏洛侯的老巫師學成的。”
“墨竹說,那位老巫師精通一些古老的傳承,其中便有與自然萬物溝通的法門。墨竹天性沉靜,心思純粹,極有天賦。在他的教導下,漸漸掌握了與飛禽,尤其是鷹隼一類溝通的技巧。”
說到這個,楊徽之語氣都變得柔和:“他馴養的那只海東青,名為‘蒼羽’,最通人性。能飛越高山大河,探尋極遠之處的消息。”
楊徽之說到這里,低頭淺笑了一下:“不過,我也只在初見他那段時間,才有幸得見過三次。”
陸眠蘭此時也仔細回想了一下,腦內隱約浮起一些曾聽到過的那里的事。
她聽得不多,但印象中好像確如楊徽之所言,大多都說烏洛侯的人兇悍跋扈,過去幾百年間,挑釁周邊多個國家,也是常有的事。但當時大戠已然國力強盛,這才勉強沒被招惹。
穆歌一時之間聽得入了神,對面前這位楊大人動不動就要割他舌頭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他此時還忍不住往前挪了挪,驚嘆道:“哇!這么厲害!那……那位墨玉大人呢?他也會這些嗎?”
楊徽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墨玉是后來才去的,他十歲以前都不曾出過闕都。”
他說到這里,看到陸眠蘭疑惑的眨眼,繼續道:“就算是有心想學,也早過了年紀。更何況,他對這些一向沒什么興趣。”
穆歌又問:“啊,那墨竹大人,就比墨玉大人更厲害么?”
這話才問出口,連陸眠蘭也忍不住輕笑一聲,心道若是此時此刻墨玉聽到了這句話,定要不屑嗤笑一聲,然后轉身瀟灑離開的。
楊徽之亦然。他聽到這一問,頓了頓才補充道:“那不會,他們擅長的不一樣。墨玉更喜歡研究什么機關暗器,神出鬼沒的。其實墨竹原先也不會這些,很多都是跟著他才摸索出一些門道的。”
“……俗話說,用人要用其所長,他既然喜歡這個,若是不想學別的,也沒什么必要再多花心思。”
這句話說得語重心長,陸眠蘭只覺恍惚之間,似乎是看到一位慈父,面容柔和,正拍著自己孩子的肩膀,道一句“做你想做的就好了”般詭異。
“用其所長……”她輕聲重復了一遍,若有所思。
穆歌則是一臉向往:“好厲害啊……要是我也有這種本事就好了……”他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楊大人,那……那位老巫師還收徒弟嗎?您看我怎么樣?有天賦不?”
楊徽之被他這話逗得失笑,搖了搖頭:“老巫師早已仙逝多年。至于天賦……”
他上下打量了穆歌一番,看得穆歌有些緊張,才慢悠悠地說,“或許你跑得快的天賦,更適合送信。”
穆歌頓時垮下臉,嘟囔道:“送信也沒什么不好嘛,至少餓不死……”
他偷偷瞥了一眼楊徽之的神色,又忍不住去看陸眠蘭。欲言又止的模樣倒引得楊徽之還要反問他“是不是還有什么要問的”。
穆歌搖了搖頭,還沒等開口說什么,陸眠蘭卻在此時,又莫名想起墨竹脖子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只聽她突然又輕聲問了一句:“他們既是血親兄弟,為何會在年幼時分開?”她看向楊徽之,看著后者微微一愣的模樣,繼續緩緩追問:“而且,你……是何時去的烏洛侯?”
楊徽之垂下眸子,唇邊勾起一抹淺而又淺的輕笑:“那就是六年前的事了。”
第39章 舊事十四 已灰之木
“大戠西北有烏洛侯,去中原萬里,風土迥異。其俗尚力,民風獷悍,深嫉中朝之雍熙,故頻年構釁,侵掠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