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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想抓住他的衣袖,問一句:
當年有一場大雪,大雪中你救下一位。素不相識的商姑娘,你還記得嗎?
可是,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喉頭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終,她卻只是隨意找了個最蹩腳也最安全的借口。
伶舟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略帶笑意的了然。他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態度愈發溫和有禮:
“原來是商小姐。那并非花樹,而是紫藤,纏繞廊架而生,此時正值花期。商小姐若喜歡,移步近觀更佳。”
他的回答得體周全,無可指摘,卻將兩人的距離,明確地扯在不近不遠開外。
“多謝大人指點。” 商婉敘再次行禮,語氣已然恢復平淡。她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此刻這個溫雅而陌生的他,與記憶中那個眼神清亮的少年重疊,又割裂。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步履依舊從容,背脊挺得筆直,唯有袖中攥著紅繩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宴席散后,回府的路上,商婉敘一直沉默著。馬車轆轆,街市喧嘩皆成背景。她端坐車中,背脊挺得筆直,袖中的手,卻將那塊一直貼身攜帶的、繡著蘭草的舊帕攥得死緊,指尖微微泛白。
心中那點自棲霞山便埋下的、朦朧的好感與掛念,在今日御苑驚鴻一瞥下,如同遭遇了春雨的野草,瘋狂地滋生蔓延,瞬間長成了參天大樹,枝繁葉茂,再也無法忽視。
那不是簡單的感恩,也不是少女懷春的朦朧幻想,而是一種清晰無比的認知——
心儀。
從很久以前,或許就在他遞來那方手帕、笨拙地遞來酸澀野果、解下紅色發帶的那一刻,那顆種子便已悄然種下。
經年累月的思念與尋覓,早已將它澆灌成了非他不可的執念。
回到商府,她將自己關在閨房之中,對鏡良久。鏡中女子容顏姣好,眸若點漆,因心緒激蕩而雙頰微暈,更添麗色。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逐漸凝聚起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不要坐等。
命運既然讓他們重逢,她便要親手抓住。
接下來的日子,商婉敘做了一件她此生最為大膽、也最不符合閨訓之事——
她開始私下調查伶舟洬。
她想知道更多。知道他這些年的經歷,知道他是否娶妻,知道他品性如何,是否還如她記憶中那般。
她旁敲側擊,一點點拼湊信息。過程緩慢而煎熬,每一日都像是在油鍋中翻滾。
既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擊碎多年幻夢;又怕杳無音訊,證明他或許并非良人。
終于,斷斷續續的消息匯總而來。
伶舟洬,世為清流文官,門第尚可。少穎悟,選為太子伴讀,勤勉慎篤,為太子所重。
及今上即位,以舊誼特加優遇,授翰林學士。五載間累遷至戶部尚書,秩從二品。
然其人居官清恪,雖掌財賦之重,未嘗逾矩。每遇災歉賦弊,必肅然上奏,朝野稱其忠直。
父母在堂,未婚娶。
最讓商婉敘心中大石落地的,是探子回報中一句看似平常的話:
“……聞其閑暇時,偶會接濟附近貧苦學子,或匿名捐些錢物于善堂,然皆不欲人知。”
匿名善行,不欲人知。寥寥數語似暗夜螢火,瞬間照亮了她心中所有的忐忑與猶疑。
他沒有變。
商婉敘莞爾一笑。
他或許披上了溫雅持重的外衣,學會了周旋與沉默,但他骨子里,還是那個遇事不公,便仗劍天涯的俠氣少年。
這份認知,讓她心中那棵名為“相思”的樹,剎那間花開灼灼,馥郁芬芳,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想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不僅是與他共享榮華,更要與他并肩而立,守護他心中這點珍貴的火種,讓他在這詭譎的官場中,不至于徹底沉淪。
她要成為他最堅實的后盾,讓他能走得更穩、更遠。
勇氣如同春潮般漲滿心間。她不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