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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看著兩人皆是滿身疲憊,傷痕累累,再看她微微低頭、長睫輕顫的模樣,所有帶著責備意味的話,到了嘴邊,都化作無聲的嘆息,和更深沉的心疼與慶幸。
“我還是想等等裴大人。” 陸眠蘭轉(zhuǎn)過臉,對上楊徽之清亮不減、卻仿佛蒙了一層朦朧霧氣的雙眸,認真說道。
她的眼睛很亮,映著雪光:“雖然艱險,但……好歹也算是打了場勝仗,是喜事一樁。”
她說著,唇角很小很小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意清淺,卻異常堅定溫暖,如同破開冰雪的第一縷春風。”守得云開見月明,這樣好的日子,回家一道吃酒助興,才圓滿熱鬧。”
楊徽之聞言,眨了眨眼。長睫上沾著的細小雪花隨之撲簌,可那層薄薄的霧氣卻并未被眨去。
他就那樣靜靜地望著她,望得陸眠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以為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么,或者他不樂意在這冰天雪地里久等,正欲開口收回前言——
“好。” 楊徽之卻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的沙啞,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那就等等。”
陸眠蘭一怔,隨即,面上那小小的、清淺的笑意,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倏然漾開,變得清晰而明媚,盛滿了純粹的喜悅:“嗯!”
她應著,卻又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楊徽之吊著的左臂和蒼白的臉色,這樣站在冰天雪地里等,實在不是養(yǎng)傷之道。
仿佛看出她的顧慮,楊徽之微微一笑,用他慣有的、清朗而溫和的嗓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孩子氣的浪漫,說道:
“無妨。同淋雪,也算……”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鎖住她的眼睛,緩緩吐出幾個字,“共白頭。”
這話帶著些許文人的酸氣,但從他唇間吐露,卻又顯得格外好聽。
陸眠蘭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又軟得一塌糊涂。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地、認真地反駁道:“……其實,不淋這場雪,我們也會攜手到白頭的。”
她原以為,這樣近乎承諾的話語說出口,楊徽之定會感動得不知所措,或許會紅了耳根,或許會語無倫次。畢竟他們之間,雖有夫妻之名,也歷經(jīng)生死,但像這般直白地談及“白頭”,似乎還是第一次。
可怪就怪在,也不知是不是這些日子同生共死、朝夕相對下來的緣故,眼前這人,臉皮似乎厚了些,心緒也壞了些。
他非但沒有預想中的羞赧局促,反而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竟用一種帶著幾分惆悵、幾分回憶的口吻,慨嘆般說道:
“但我還以為,你我婚約,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
他頓了頓,在陸眠蘭微微睜大的眼眸注視下,又慢悠悠地、仿佛漫不經(jīng)心地補上一刀:“不是你說過,事成之后,你我便和離嗎?”
陸眠蘭:“……”
陸眠蘭:你找事兒呢吧。
楊徽之看著她瞬間呆滯、繼而隱隱冒出火苗的眼神,嘴角那抹怎么壓也壓不下去的笑意徹底漾開,如同春冰化水,清朗又明亮。
但瞧見她眸中真的升騰起幾分貨真價實的怒氣,他立刻見好就收,笑著舉起沒受傷的右手,做出投降的姿態(tài),語氣里帶著誘哄和討?zhàn)垼?
“……好好好,是我胡言亂語,不說了,不說了,夫人息怒。”
陸眠蘭是真的被他氣笑了。若不是念著他身上有傷,行動不便,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想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掐住這人的脖子好好晃一晃,然后咬牙切齒地問一句:
你是不是骨頭癢了欠收拾?!
她這樣想著,氣血上涌,手臂竟真的下意識伸了出去。可誰料,下一秒,這人就毫無骨氣、干凈利落地投了降。
手都已經(jīng)伸出去了,那人卻瞬間軟化。陸眠蘭動作一頓,滿腔的“怒氣”像是撞上了一團柔軟的棉花,無處著力,反而漾開一圈無奈又好笑的情愫。
于是,那雙伸出的、原本帶著“教訓”意味的手臂,在空中頓了一瞬,方向悄然改變,然后,小心翼翼地、帶著無比的珍重與溫柔,輕輕地環(huán)上了楊徽之的脖頸。
那是一個帶著她身上淡淡蘭草清香的擁抱。很輕,卻仿佛瞬間驅(qū)散了周遭所有的嚴寒與風雪帶來的濕冷疲倦。
楊徽之的身體,在她環(huán)抱住他的那一刻,明顯僵住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仿佛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放松下來,小心翼翼地、用沒受傷的右臂,緩緩地、試探般地,回抱住了她纖細的腰身。
陸眠蘭將臉埋在他頸窩,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混合了淡淡藥草氣息的味道,雙頰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