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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七嘴八舌,將塞爾斯圍得水泄不通,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那是對未知命運的好奇、向往,以及一絲藏不住的敬畏。
他們都很清楚,自己未來大概率也會走上同樣的路——成為家族的籌碼,送去某個陌生的家族聯姻。
正因如此,這些年輕的孩子們,才會對塞爾斯的經歷尤為關注。
塞爾斯任由那個小雄蟲抱著,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臉,吐出兩個字:“還行。”
見他們一臉“就這?”的失望表情,塞爾斯忍不住笑了,“耳聞不如目睹。等你們自己有機會去中央區看看,就知道了。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
其他蟲還想說什么,凱文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恰到好處地介入:“好了好了,有什么話以后再說,先讓塞爾斯去見他雌父。之后有的是時間讓你們聊個夠。”
眾蟲聞言,雖有些不甘,但還是聽話地讓開了一條路,揮手道別。
“塞爾斯哥哥,有空一定要來找我們玩啊!”
“我們給你留了好東西!”
塞爾斯笑著應下,目光在散開的蟲群里掃了一圈,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便假裝隨意地問凱文:“亞瑟呢?那小子又跑哪野去了?”
亞瑟一只是比他小幾歲的雄蟲,馬上就要成年了。在這一眾兄弟里,和他處境最相似,關系也最好。
凱文的目光極快地閃動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語氣也一如既往地輕松:“亞瑟有點事,暫時不在莊園。等你下次回來,應該就能見到他了。”
塞爾斯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太了解凱文了,這種輕描淡寫的說辭,往往意味著事情并不簡單。
塞爾斯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緒。
他跟著凱文繼續往莊園深處走,越走越偏。
腳下的石板路變成了柔軟的草地,空氣里濃郁的玫瑰香氣,漸漸被清新的泥土和不知名的野花芬芳取代。
最終,他們停在一棟被茂密植物包圍的小木屋前。
木屋很簡樸,墻壁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一條清澈的小溪從門前潺潺流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花匠的居所,與整個莊園的奢華風格格格不入。
這就是他雌父,阿爾伯特的住所。
還未走近,塞爾斯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花圃前的身影。
一個極其高瘦的雌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寬大衣物,正拿著水壺澆花。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的頭發枯稿斑白,長及腰間,皮膚蒼白,透著淡淡的青色。風吹過,空蕩蕩的衣袍貼在他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枯瘦伶仃的手臂,上面布滿了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殷紅傷痕。
雌蟲的感官何其敏銳,他早就該發現有人靠近。
可他毫無反應,仿佛靈魂飄蕩在另一個維度,只是機械地重復著手里的動作。花盆里的水早已溢出,泥土被沖得一片狼藉,但他還在澆,水流不斷地從壺嘴傾瀉而下。
塞爾斯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
他不知道雌父的靈魂此刻又飄到哪里去了。
但他知道,那是一個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可能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比宇宙的盡頭更遙遠。
就在這時,阿爾伯特手中的水壺突然掉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像是被這聲音從漫長的夢游中驚醒,茫然地低頭看了一眼被水淹沒的花,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滿困惑。
下一秒,他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刺中,身體劇烈一顫,猛地抬起手,尖銳的指甲毫不猶豫地插入自己另一只手臂的皮肉里,自上而下,狠狠劃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瞬間涌出,嘩啦而下,匯聚成一小灘刺目的血洼。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般,只是固執地、一遍遍地重復這個動作,不斷加深自己的傷口。
直到那截原本就布滿傷痕的枯瘦手臂上,再也找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他才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完成某種耗盡心力的儀式,臉上露出一個滿足而空虛的微笑。
塞爾斯和凱文就站在不遠處,誰也沒有動。
風吹過,將那股濃郁的血腥味送到塞爾斯鼻尖,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藏在身側的手,指節無聲地收緊,又緩緩松開。
從小到大,這樣的場景,塞爾斯看過太多次了。
“阿爾伯特叔叔還是老樣子。”凱文望著阿爾伯特,輕聲道:“自殘之后,他的情緒會穩定很多。”
他側頭看了一眼塞爾斯,補充道:“現在過去正好,他清醒了,能認蟲了。”
塞爾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和凱文一起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