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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斯的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頭發有些凌亂,顯然昨夜也沒有睡好,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
“他不在這里。”
“什么意思?”
“我把他送走了。”亞歷克斯收回和塞爾斯對視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塞爾斯,“送到蘭開斯特主家,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塞爾斯呼吸一窒。
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塞爾斯才開口:“為什么?”
亞歷克斯沒有回頭,聲音依然平靜得可怕,“艾利安太弱小了,他需要更專業的訓練來幫助他成長。蘭開斯特主家有最好的導師,最先進的設備,還有…”
“你瘋了嗎?!”
塞爾斯打斷他,長久以來一直壓抑的怒火終于爆發。
他大步沖到亞歷克斯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逼他轉過來直面自己。
“他才三歲!三歲!你怎么能把他一個蟲送走?!”
亞歷克斯被迫轉身,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塞爾斯那雙燃燒著憤怒的琥珀色眼睛。
那里面沒有愧疚,沒有不安,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這是為了他好。”
“為了他好?”塞爾斯的聲音在顫抖,“把一個三歲的孩子從家里帶走,丟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叫為了他好?”
“蘭開斯特主家不是陌生的地方,那是他的家族。”亞歷克斯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他會在那里學會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學會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學會…”
“學會像你一樣冷血無情嗎?”塞爾斯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再次打斷他,“學會像你一樣,把家蟲當作棋子隨意擺布嗎?”
亞歷克斯的瞳孔一縮,眼神冷了下來:“注意你的用詞,塞爾斯。艾利安他是自愿的!”
“自愿的?”
塞爾斯重復著這個詞,仿佛在齒間咀嚼荒謬。
他忍不住笑了,嘴角向上拉扯,臉部肌肉微微抽搐、扭曲,最終凝固成一個古怪的微笑,眼睛里卻盛滿了悲哀。
“這么說,艾利安離開時一定很開心了?他向你道謝了嗎?他真該好好謝謝你,如此煞費苦心,就為了徹底拋棄他!”
“我沒有!!”
亞歷克斯的聲音驟然拔高,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塞爾斯,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根本不懂我為他承受了什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你怎么敢、怎么能這么說?!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樣做對所有蟲都好!這是必要的犧牲!你為什么就不懂呢?”
“必要?”塞爾斯的聲音在顫抖,“對誰來說必要?對你的政治前途嗎?還是對你的家族利益?”
兩蟲在瀕臨爆發的沉默中對峙著,互不相讓。
亞歷克斯凝視著塞爾斯,他的眼睛已經濕潤,眼眶微微泛紅,下顎卻繃得很緊,表情冰冷而堅硬。
那是一個屬于戰士的表情,代表著他已經隨時準備好投入戰斗,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
就在這片僵持中,亞歷克斯忽然想起了艾利安,想起他離開前強忍著恐懼,努力對他擠出的那個微笑。
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這樣紅、這樣濕漉漉的——和眼前的塞爾斯,如此相似。
雖然他們的外表并不相像,眸色也截然不同,可那一瞬間的神態,卻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讓人一看便知艾利安是塞爾斯的親生孩子。他的骨血里,確鑿無疑地繼承了來自雄父的那一部分。
這就是血緣的神奇力量嗎?
想到這里,那股橫亙在胸口的憤怒和爭執之心,忽地就泄了氣,只剩下綿密的心痛和無可奈何的柔軟。
亞歷克斯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尖銳的冰棱融化了,只剩下疲憊的溫和:“塞爾斯,我們每次見面都要這樣嗎?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只剩下了爭吵?我們有多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塞爾斯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道:“如果你沒有得老年癡呆的話,亞歷克斯,你應該記得我們為什么會爭吵。我要提醒你,我們之間頻繁爆發爭吵的根源,在于你對我的不信任和不尊重。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坐下來好好談,而是你從未把我說的話當回事。我已經忍了很久了。”
亞歷克斯的眉頭緊鎖,像是聽到了完全無法理解的話,“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的財富、地位、權勢,哪一樣沒有與你共享?在我這里,你能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在希德家,你可沒有這個待遇。塞爾斯,你要學會知足。”
“是啊。”塞爾斯輕聲感慨,“你給了我這么多。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地跪下來,感謝你的恩賜?因為你慷慨地給了我不想要的一切,除了尊重。”
亞歷克斯的臉色難看極了,那雙冰藍的眼眸中卻透出真切的困惑:“所以你是在介意我沒有事先與你商量?可我后來也告訴你了。更何況這件事已成定局,就算提前告訴你又有什么用?你總是容易情緒化,而情緒從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塞爾斯看清了他眼中的茫然,心底最后一點微弱的希望也徹底沉了下去,落入深淵。
他明白了,亞歷克斯永遠無法聽懂他的話。
他們之間的對話,有時候就像是對著一片深淵呼喊——拼盡全力,卻只能聽見自己的回音,一遍、又一遍。
一種深深的疲倦席卷而來。
塞爾斯倦怠地嘆了口氣,不再試圖爭辯,轉而問道:“艾利安什么時候可以回來?”